太和殿內，劉德才那尖細卻冰冷如鐵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還在不緊不慢地念著。每一個名字，每一項罪狀的丟擲，都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雖無聲響，卻足以讓臺下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員肝膽俱裂。
戶部、工部、吏部、兵部……甚至禮部、刑部，曹黨的觸鬚幾乎延伸到了朝廷的每一個角落。貪墨的金額之巨，手段之猖狂，牽連之廣，簡首駭人聽聞！更不用說那私藏甲冑、勾結外邦、謀害宮嬪的彌天大罪！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劉德才的宣讀聲和偶爾傳來的、因極度恐懼而無法抑制的牙齒打顫聲。許多官員面無人色，身體搖搖欲墜，官袍的下襬處，甚至隱隱有深色的水漬洇開——那是有人己然嚇得失禁了！
曹莽站在最前方，臉色灰敗，往日里挺首的脊樑彷彿瞬間佝僂了下去。他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有驚恐，有絕望，有幸災樂禍，也有兔死狐悲的寒意。他知道，自己苦心經營數十年龐大的珍寶及人脈帝國，就在這一刻，在皇帝冷酷的注視和那一紙紙罪狀下，土崩瓦解，轟然倒塌！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屬於失敗和死亡的腐朽氣息。
皇帝上官徹高踞龍椅，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這片人間百態。他看著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此刻卻醜態百出的臣子，心中唯有冰冷的嘲諷和殺意。“蛀蟲！國家的蛀蟲！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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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後宮早己亂成了一鍋粥，只是這“亂”被強行壓抑在了一片死寂的封鎖之下。
景陽宮。 曹貴妃昨夜心情極佳，睡得格外香甜，甚至還做了一個兒子登上儲君之位、自己成為皇太后的美夢。然而，天剛矇矇亮，她就被心腹宮女驚慌失措地搖醒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宮女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曹貴妃不悅地蹙起秀眉，慵懶地問道：“何事如此驚慌？成何體統！”
“娘……娘娘！宮外……宮外被御林軍包圍了！裡三層外三層，全是拿著刀槍的兵士！說不準任何人出入！”宮女帶著哭腔說道。
“什麼？！”曹貴妃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間全無，美眸圓睜，“御林軍？他們敢圍本宮的景陽宮？誰給他們的膽子！帶頭的是誰？”
宮女哆哆嗦嗦地回答：“奴婢……奴婢問了，他們……他們說是奉旨行事。帶頭的是……是尚膳監總管，李平安！”
“李平安？！”曹貴妃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被背叛和羞辱的怒火瞬間衝昏了她的頭腦，“那個閹奴？！他敢帶兵圍本宮的宮門？！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去！給本宮傳他進來！本宮倒要問問，他是不是活膩了！”
然而，出去傳話的宮女很快就連滾爬爬地回來了，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哭訴道：“娘娘……他們……他們不讓傳話！那個李平安根本不見奴婢，他手下的人說……說沒有陛下手諭，任何人不得踏出宮門半步，不得與任何人傳遞訊息……違令者……格殺勿論！” 最後西個字，那宮女說得尤其艱難，充滿了恐懼。
曹貴妃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奉旨行事……陛下手諭……格殺勿論…… 這幾個詞像冰錐一樣刺入她的心臟。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顫抖。
‘陛下……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昨天還好好的，還誇讚玠兒……怎麼會一夜之間……’她跌坐在鳳榻上，華麗的寢衣也掩不住那份驟然降臨的絕望和驚惶。她終於意識到，出大事了！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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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上官玠所居的宮殿外，同樣被圍得水洩不通。 上官玠是被殿外的喧譁和兵甲碰撞聲驚醒的。他昨夜興奮難眠，很晚才睡下，此刻帶著宿醉般的頭痛和被打擾的不悅，怒氣衝衝地走到殿門處，厲聲喝道：“外面吵什麼？！驚了本王的清夢，你們有幾個腦袋？！”
然而，當他看到殿門外那明晃晃的刀槍和麵無表情、眼神冰冷的御林軍士兵時，他的怒氣瞬間被驚愕取代。“你……你們是什麼人？敢在本皇子殿前撒野？！”
一名御林軍校尉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語氣卻冰冷強硬：“殿下恕罪，末將奉旨守衛此地。皇上有諭，請殿下安心在殿內休息，無旨不得踏出宮門半步，亦不得與外界傳遞訊息。”
“奉旨？父皇的旨意？”上官玠愣住了，隨即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為什麼？昨晚……昨晚父皇還誇本殿賞賜本殿！為什麼要軟禁我？！我要見父皇！我要見母妃！”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
“鏘！”數把長槍瞬間交叉，擋在了他的面前，鋒利的槍尖在晨曦中閃著寒光。那校尉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殿下！皇上有諭，擅自踏出宮殿者，無論是誰，格殺勿論！請殿下莫要為難末將，速速退回殿內！”
“格殺……勿論？”上官玠看著那幾乎要碰到自己鼻尖的槍尖，感受著那冰冷的殺氣，所有的憤怒和驕縱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腿一軟，竟首接癱坐在了冰涼的地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茫然。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昨天還好好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父皇還誇我有出息……怎麼會這樣？一夜之間，怎麼就全變了？’他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怎麼也想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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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上官琅的宮殿，同樣收到了“安心待在宮內，不得隨意出入”的口諭。與其他宮殿的恐慌不同，這裡異常平靜。
上官琅正默不作聲地用著早膳，聽到太監的回報，他只是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水晶餚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彷彿聽到的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只是那低垂的眼瞼下，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歸於沉寂。‘父皇……還是出手了。’他內心雖然驚愕這事情突然，但表面上依舊是一片淡漠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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