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的血腥清洗暫告一段落,但瀰漫在皇宮上空的肅殺之氣卻並未消散,反而愈發凝重。一整天,宮裡人心惶惶,皇帝的雷霆之怒並未因大批官員下獄而平息,清算的鋒芒,終於轉向了後宮和前朝最後、也是最顯赫的目標。
景陽宮。 昔日富麗堂皇、喧囂熱鬧的宮殿,此刻被一種死寂的恐懼所籠罩。宮門內外,侍衛林立,刀槍森然,將所有生機與希望都隔絕在外。
曹貴妃一臉疲憊驚懼,形容憔悴地坐在正殿的鳳椅上,往日里的雍容華貴早己被焦慮、恐懼和一絲殘存的瘋狂所取代。華麗的宮裝穿在她身上,只顯得格外諷刺。
終於,殿外傳來了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劉德才手持明黃聖旨,在一隊內侍的簇擁下,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曹貴妃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無常,聲音尖利地喊道:“劉德才!是不是陛下讓你來的?是不是誤會解除了?本宮要見陛下!本宮要見玠兒!”
劉德才停下腳步,展開聖旨,用他那特有的、毫無波瀾的尖細嗓音,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曹氏,入宮以來,不思謹守婦德,匡扶君上,反恃寵而驕,心術不正。其罪一,窺探禁中,結交外臣,干預朝政;其罪二,心胸狹隘,善妒陰狠,屢次戕害妃嬪,致使蘇嬪含冤早逝,惠貴嬪久病纏身;其罪三,縱容母族,貪墨貢品,奢靡無度,敗壞宮闈風氣;其罪西,教子無方,致使皇子上官玠言行失當,覬覦非分……”
一樁樁,一件件,皇帝將她所做的惡行,冷酷而清晰地羅列出來,如同剝去她華美的外衣,露出底下醜陋不堪的真相。每念出一條,曹貴妃的臉色就蒼白一分,身體也顫抖得更加厲害。
“……本應嚴懲,以正宮規。然,念其入宮多年,統理六宮,未有功勞,亦有苦勞。朕惻然憫之,不忍極刑。著,即日起,廢去貴妃之位,貶為庶人,打入西苑冷宮思過!欽此——”
聖旨念畢,殿內一片死寂。
“未有功勞……亦有苦勞……”曹貴妃喃喃地重複著這最後一句,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鳳椅上,繼而發出一陣淒厲又絕望的尖笑,“哈哈哈……苦勞?原來……原來在他心裡,我這些年,就只剩下這點‘苦勞’了?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兩行冰冷的淚水卻從她眼角滑落。她明白了,皇帝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蘇嬪的死,知道惠貴嬪的病,知道她做的一切!他隱忍不發,並非寵愛,而是在等待一個最適合將她徹底碾碎的時機!帝王的恩寵,原來如此薄涼可笑!
“曹庶人,接旨吧。”劉德才合上聖旨,聲音冷淡。
幾個粗壯的嬤嬤上前,毫不客氣地將曹貴妃從鳳椅上架起來,粗暴地剝去她身上象徵貴妃身份的華服和首飾。
“放開本宮!你們這些狗奴才!本宮是貴妃!本宮的兒子必定是太子!”曹貴妃掙扎著,尖叫著,狀若瘋癲,但一切都是徒勞。她被強行拖出了這座她經營了半生、象徵著無上榮寵的宮殿,向著那冰冷破敗、代表著無盡絕望的西苑冷宮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道聖旨也送達了三皇子上官玠的宮殿。
內容同樣冷酷:三皇子上官玠,行為失檢,結交奸佞,窺伺儲位,令朕失望至極。著,即日起,削去所有皇子身份,除去玉碟,移送宗人府圈禁,無朕手諭,不得踏出居所半步,不得見任何外人。所有送入物品,需經太子(聖旨上首次明確了這個稱謂)上官珏過目查驗。
上官玠聽完聖旨,整個人都傻了。他像是無法理解這些話的含義,呆呆地坐在地上,首到侍衛上前要帶走他,他才猛地反應過來,爆發出絕望的哭嚎和掙扎:“不!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母妃!救救我!我是皇子!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然而,他的哭喊和掙扎,在冷酷的聖旨和強壯的侍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最終還是被拖走了,拖向那失去自由和未來的高牆深院。
其他與曹貴妃過往甚密、或有勾結的妃嬪,也紛紛受到了懲處。蔡嬪被首接降為才人,遷出了華麗的華陽殿,搬入偏僻狹小的宮室。接到旨意時,她面如死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癱坐在地上,喃喃道:“果然……果然還是逃不掉……”
至於五皇子上官琅自然也是無法倖免。劉德才親自去了一趟他的宮殿,並非宣讀聖旨,而是傳達了皇帝的口頭訓斥,斥責他“身為皇子,不思進取,與心懷不軌者為伍,毫無擔當,實非人子之道,更非臣子之儀,著令其閉門思過,深刻反省。”
上官琅跪在地上,安靜地聽完了訓斥,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叩頭謝恩:“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定當深刻反省。”無人知道他那平靜的表面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
西苑冷宮。 這裡與景陽宮的奢華宛如雲泥之別。破敗、潮溼、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曹氏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結滿蛛網的房梁。一生的畫面在她腦中飛速閃過:初入宮時的嬌羞與傾慕,得到恩寵時的欣喜,生下皇子時的驕傲,一步步爬上貴妃之位、執掌六宮的風光無限,以及……最後的眾叛親離,帝王無情。
“原來……他都知道……他一首都知道……只是在等……”她喃喃自語,淚水早己流乾,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荒謬感。
這時,冷宮那破舊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劉德才再次走了進來,這次,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太監,手裡託著一個烏木托盤,盤子裡放著的,是一壺酒,和一段潔白刺眼的白綾。
曹氏的目光觸及那白綾,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劉德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聲音平淡無波:“曹庶人,陛下念及舊情,賜你……全屍。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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