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被小柱子那一聲變了調的通報驚得首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李德全李公公？這位太子讓他注意的“李大璫”居然親自上門了？這唱的是哪一齣？下馬威？還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臉上瞬間掛起標準的、謙卑又帶著點受寵若驚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院門外，一位身著深紫色繡蟒紋司禮監高階太監服色、面容清瘦、眼神內斂的老者，正負手而立，身後只跟著兩個低眉順目的小夥子。他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絲毫情緒。
“奴才李平安，不知李公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過罪過！”李平安一齣院門，立刻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李德全呵呵一笑，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小李公公不必多禮。咱家聽說你今日搬過來，想著你初來乍到，又是陛下欽點的人才，便過來看看，可有什麼短缺或不習慣的地方？”
他說話間，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李平安和他身後的小院子，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牆壁，將裡裡外外都審視個遍。
“勞李公公掛心，折煞奴才了！”李平安連忙道，“陛下和公公恩典，此處一切都好，奴才感激不盡！”
“嗯，那就好。”李德全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和善的面孔，“司禮監不同尚膳監，規矩多，差事也繁雜瑣碎得很。你剛來，不必著急，先熟悉熟悉環境，認認人。咱家己經吩咐下去了，就先讓你跟著整理整理文書檔案，熟悉一下以往的規程案例。這些都是基礎，打牢了，日後才能為陛下分憂更重要的差事，你說是不是？”
整理文書檔案？熟悉規程案例？
李平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這聽起來冠冕堂皇，是照顧新人，實則就是把他晾起來，接觸不到任何核心機要，只能做些邊緣的打雜工作。‘哎呦喂，嘿，殿下的提醒剛到，這充滿關懷的‘照顧’就來了啊！’
他心裡門清，臉上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典：“公公考慮得真是太周到了！奴才愚鈍，正愁不知從何入手，有公公這般安排，奴才就能安心學習了！奴才一定用心熟悉，絕不辜負公公的栽培！”
“嗯，懂事就好。”李德全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又看似關切地叮囑了幾句“年輕人要沉得住氣”、“戒驕戒躁”之類的場面話，便帶著人離開了。
送走這尊大佛，李平安回到屋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小柱子湊上來，小聲問：“公公，李公公看著……挺和氣的啊？”
“和氣？”李平安嗤笑一聲，壓低聲音，“小柱子，在這宮裡，對你笑的人，未必是想對你好。那叫笑裡藏刀，殺人不見血！讓你去整理舊檔案？那地方，十年都沒人翻一下，能學到什麼？分明是想把咱爺倆兒當菩薩供起來，還是個冷廟裡的泥菩薩！”
‘得，開局就送冷板凳套餐。這位李大璫，果然是老陰陽師了。’他內心吐槽，卻並不十分意外。自己空降而來，又頂著“功臣”的名頭，勢必會打破司禮監原有的權力平衡，被排擠、被防備是正常的。只是沒想到，這第一招來得如此“溫和”又如此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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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慈寧宮內。
太后正拿著小金剪，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貴的蘭草。窗外陽光正好，花香馥郁，彷彿與宮牆之外那場腥風血雨毫不相干。
一個老嬤嬤低聲將前朝後宮的鉅變，簡要地稟報給了她。
太后聽完，手上的動作並未停頓，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唉……這權力啊，就是個能吞噬人心智的魔物。得之愈多，貪念愈熾，到最後，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眼裡就只剩下那點東西了。曹氏……也是自作孽。”
她放下金剪，用帕子擦了擦手，目光悠遠：“這宮裡宮外，這樣的事，哀家看得太多太多了。今日是他，明日又不知是誰。罷了罷了，這些事兒，自有皇帝去操心。哀家己經看開了，還是侍弄哀家這些花花草草來得舒心，至少它們不會耍心眼子，你付出多少心血，它就回報你多少顏色。”
老嬤嬤連忙附和：“太后娘娘說的是，您鳳體康健，頤養天年才是最要緊的。”
太后不再言語，重新拿起花灑，細心地給花草澆起水來，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再己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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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氣氛卻遠不如慈寧宮那般閒適。
皇帝上官徹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銳利如鷹，掃過上面標註的各個行省、邊防重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