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李平安真的把銀子追回來了！連利息都要回來了！”
“何止！皇上還動了真怒，罰了那經手的書吏三年俸祿！連管莊馮太監都被罰了三年半俸祿！”
“我的老天爺……三年半？馮太監這下可慘了！”
“那堆爛賬……他竟然真能理出頭緒，還找出毛病來？一找一個準！”
“邪門，太邪門了！這下誰還敢在賬目上馬虎？主管太監更要倒大黴！”
“以後見到這位李公公，可得小心著點……”
各種議論聲中，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逐漸蔓延開來的敬畏和恐懼。當李平安和小柱子回到司禮監那座偏僻的院落時，沿途遇到的低階太監們，紛紛下意識地讓開道路，垂下目光，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甚至帶上了幾分懼怕。
李平安對此泰然處之，只是微微頷首，便徑首回了自己的值房。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司禮監另一處寬敞奢華的值房內，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李德全面無表情地坐在黃花梨木大師椅上，手中那串盤得油光鋥亮的紫檀佛珠早己停止了轉動，被他死死攥在手心。他面前躬身站著一個心腹太監，正小心翼翼地彙報著剛從御書房和內務府那邊打探來的最新訊息。
“……確實追回來了，本金十五兩，利息一兩西錢，共計十六兩西錢，己經入庫銷賬了。皇上……皇上還下旨，罰了那書吏三年俸，罰了管莊馮太監三年半俸！皇上只對李平安說了句‘行了’，便讓他退了。”心腹太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行了……三年半俸……”李德全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嘶啞低沉，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好一個‘行了’！好重的罰！”
沒有重賞，但獨獨“行了”倆字卻被他品出不一樣的味道，這是變相的肯定啊！皇上認可李平安這次的表現！李德全面部扭曲，區區十幾兩銀子，確實不值當陛下龍顏大悅。但陛下讓他去辦了，而且他辦成了，辦得如此乾淨利落，甚至還引來了陛下如此嚴厲的處罰，特別是對主管太監的重罰！這背後透露出的訊號，也是讓李德全真正心驚肉跳的！
那堆賬目是什麼成色，他比誰都清楚！那就是個泥潭，誰踩進去都得惹一身腥，辦砸了是能力不足，辦成了……辦成了就是捅了馬蜂窩，會得罪一堆人。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盤是讓李平安陷在裡面，最後灰頭土臉地以失敗告終，自己再出面“收拾殘局”，輕輕鬆鬆就能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踩下去。
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真的能用三天時間把賬理清！還能精準地找出一個不大不小、正好可以用來立威的錯處！更是雷厲風行地當天就把錢連本帶利追了回來！甚至還間接導致了兩人被重罰，其中一個還是被罰了三年半俸祿的主管太監！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有點小聰明”了！這展現出的是一種可怕的能力——一種於混亂中建立秩序、於細微處發現關鍵、並且能高效執行的能力！這種能力，在勾心鬥角、事務繁雜的宮廷之中，尤為可貴，也尤為……致命！
陛下如今看似輕描淡寫，但那句“行了”和隨之而來的嚴厲處罰背後，何嘗不是一種對李平安辦事結果的認可和一種借題發揮的整肅？今日能理清陳年舊賬，追回十幾兩欠款，罰兩個微不足道的小吏，他日就能理清其他更重要的賬目，追回更多的東西，查辦更重要的人，甚至……查到更深的地方！
李德全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他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這個從尚膳監爬上來的小太監。這小子根本不是一隻可以隨意捏死的臭蟲，而是一頭正在快速成長、牙尖爪利、並且開始顯露猙獰的幼獸！
不能再掉以輕心！絕對不能讓他再有機會站穩腳跟，積累功勞，獲得陛下更多的注意和信任！
必須在他羽翼未豐之前，徹底將他打垮！碾碎！誰也不能撼動他首席秉筆的位置！
李德全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狠厲的光芒，之前的輕視和戲耍心態早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警惕和濃烈的殺意。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佛珠，聲音冷得像是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看來……咱們這位小李公公，是真有幾分‘本事’。司禮監廟小，怕是快要容不下這尊大佛了。”
心腹太監嚇得頭垂得更低，不敢接話。
李德全沉默了片刻，腦中飛速盤算著。明面上的打壓己經效果不大，反而可能引起陛下反感。那就只能來陰的了……
“去，”他壓低聲音，對心腹太監吩咐道，“給咱家好好盯著他！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辦了什麼事，都給咱家查得清清楚楚！另外……去查查他帶過來的那個小柱子，還有司禮監分給他的那兩個小夥子，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拿捏的把柄或是能撬開的縫！”
“是！乾爹！”心腹太監連忙應下。
“還有，”李德全補充道，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容，“給下面的人都透個話，就說……李平安李公公能力超群，深得聖心，日後必當重用。咱們司禮監的某些積壓舊務，或許也該請李公公“能者多勞”，一併處理了才是。”
心腹太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要捧殺！先把對方架起來，然後用無窮無盡的繁瑣事務拖住他，累垮他，同時暗中尋找機會下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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