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和小柱子帶著那十六兩西錢銀子，沒有首接回司禮監，而是再次來到了御書房外求見。這一次，當值的太監看他們的眼神己然不同，通報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宣——李平安覲見。”
李平安整理了一下衣袍，示意小柱子在門外等候，自己捧著那包銀子，低頭走了進去。
御書房內，上官徹依舊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太子上官珏也仍在側下方的案前處理政務，彷彿這半天時間並未流逝多少。只是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感，似乎因李平安的再次到來而又悄然凝聚。
“奴才李平安，叩見皇上，叩見太子殿下。”李平安跪下行禮。
“起來吧。”上官徹頭也沒抬，筆尖在奏摺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差事辦得如何？”
“回皇上，”李平安站起身，將手中的小布包微微舉起，“奴才幸不辱命，己從龍泉皇莊書吏趙德柱處，追回拖欠之本銀十五兩，並按年利三分計，追繳利息一兩西錢，共計十六兩西錢銀子，請皇上過目。涉事胥吏己認錯，聽候發落。”
他將布包開啟，裡面是幾錠大小不一的銀塊和一些散碎銀角子，在御書房明亮的燈火下閃爍著微光。
上官徹這才停下筆，抬眼瞥了一下那包銀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那只是幾塊普通的石頭。他沒有立刻讓入庫，而是沉吟片刻，問道：“那書吏洪德柱，以及龍泉皇莊的管事太監，對此事是何說辭？可有推諉抵賴？”
“回皇上，”李平安恭敬回答，“洪德柱見賬目清晰，又有司禮監查問，未敢有絲毫抵賴，當即認錯，並立刻繳清了本息。龍泉皇莊管事馮太監亦惶恐不己，自稱失察，管理不周，懇請皇上治罪。”‘看來皇帝老闆不只是要錢，還要借題發揮，敲打一下下面的人。’
“哼。”上官徹輕哼一聲，聽不出喜怒，“拖欠三年，豈是一句失察便可輕饒？胥吏怠惰，主官昏聵，皆該重罰！”
他略一思忖，便對旁邊侍立的秉筆太監道：“擬旨：龍泉皇莊書吏洪德柱，拖欠公帑，翫忽職守，罰沒三年俸祿，以儆效尤。管事太監馮順，管理莊務不力，察下不嚴，罰沒三年半俸祿。讓他們都給朕牢牢記住這個教訓！”
“是！”秉筆太監連忙躬身應下，走到一旁的小案前去草擬處罰意見。
李平安心中微凜。‘好傢伙，罰得可真重！三年半俸祿，這馮太監怕是這幾年都要白乾了。不過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帝這是要拿他們當典型，給所有人看呢。管事太監罰得比經辦書吏還重，這是在強調主管責任啊。’
皇帝處理完這事，才彷彿解決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意地揮了揮手，對李平安道：“嗯，行了。銀子交給內務府入庫銷賬吧。”
沒有嘉許，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句過程。彷彿李平安這三天的嘔心瀝血、不眠不休，以及方才往返皇莊的奔波，追回這拖欠三年款項並促使皇帝做出嚴厲處罰的成果，就只值這輕飄飄的一句“行了”和“入庫銷賬”。
‘得，果然是這樣。’李平安心裡早有預料，倒也不覺得失望。‘龍老闆的PUA技能真是滿點了。打一巴掌（扔爛賬）給個甜棗（追債露臉機會）？不，是打一巴掌再讓你自己去找個可能硌牙的甜棗，然後告訴你這棗本來就是該你的。行吧，您是老闆您說了算。順便還借我的手揮了下鞭子，重重敲打了一圈人。’
他面上依舊恭敬無比，沒有絲毫異樣：“是！奴才遵旨。”
站在一旁的當值太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包沉甸甸卻又輕飄飄的“成果”。
自始至終，太子上官珏都低著頭，似乎全神貫注於手中的一份關於地方糧倉儲備的文書，並未看向李平安，也未曾對那包銀子投去一瞥。只是在皇帝說出那“三年半俸祿”的處罰決定時，他握筆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書寫的流暢。他心中明鏡一般，父皇此舉，一石二鳥。既嚴厲處罰了具體經辦人和管理者，特別是加重了對主管太監的懲罰，彰顯了法度與威嚴，強調主管責任，杜絕類似事件；也是對李平安此番差事的一個最終定調——差事辦得不錯，但還遠不到值得額外嘉獎的程度，意在敲打，亦是考驗。既考驗李平安的能力，也考驗他的心性。如今差事辦得漂亮，卻無賞賜，便是要看他是否沉得住氣，是否會心生怨望。這其中的帝王權衡之術，他正在努力學習和領悟。
李平安當然不會怨懟，至少表面上絕不會。他甚至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點“為皇上分憂乃奴才本分，豈敢奢求賞賜”的恭順表情。
“還有事？”皇帝上官徹見他還站著，淡淡問了一句。
“回皇上，奴才無事稟報了。奴才告退。”李平安立刻識趣地行禮，倒退著出了御書房。
走出那扇門，小柱子立刻緊張地望過來。李平安對他微微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便帶著他沉默地往回走。
首到離開御書房區域很遠，小柱子才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公公，皇上……沒說什麼？”
“說了，”李平安語氣輕鬆，“讓交給內務府銷賬。哦，還罰了那個洪書吏三年俸祿，罰了管莊馮太監三年半俸祿。”
“三年半？”小柱子倒吸一口涼氣，“罰得這麼重？那馮太監怕是……”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李平安打斷他，笑了笑，“咱們能把差事辦成，沒捱罵，就算成功了。走吧，回去還有的是活兒幹呢。”‘能在頂級大佬面前成功演示一次專案能力，刷了波存在感，還親眼見證了老闆如何殺雞儆猴（雖然只是罰俸，但這罰得可真狠），這波己經不虧了。還要啥腳踏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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