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被惠妃召見,想了想還是寫了一張紙條告知上官珏,然後安然睡下,這對李平安來說不過是一個小插曲,而那晚遇襲的訊息,雖然他自己守口如瓶,但當晚街面上的動靜不小,終究還是透過某些隱秘渠道傳到了龍椅上的人。翌日清晨,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劉德才在伺候皇帝洗漱的間隙,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皇爺,聽說昨夜宮外靠近西側門的那條街上不太平,好像有幾個毛賊鬧事,驚擾了路人,所幸沒出什麼大亂子。”
皇帝正閉目由著小太監給他蓖頭,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聲,彷彿聽的只是今日天氣如何。但劉德才卻注意到,皇帝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劉德才不再多言,心中卻己瞭然——陛下知道了,而且似乎並不意外。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東宮。
上官珏坐在書案後,聽著面前兩名面戴半副銀質面具,一身黑衣勁裝的人彙報。這兩人,正是昨夜出手救下李平安的影衛。
“……對方共計五人,身手介於江湖打手與軍中好手之間,配合有些章法,但並非頂尖。所用兵器是市面常見的短刀和棍棒,身上無任何標識印記。被擒後皆咬破口中毒囊自盡,未留活口。初步判斷,像是拿錢辦事的亡命之徒。”其中一名影衛冷靜地彙報著。
上官珏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面色沉靜,眼神卻銳利如刀:“亡命之徒?普通殺手?”他冷笑一聲,“普通殺手,會恰好挑中他?會在失手後毫不猶豫地服毒自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父皇當初雷霆手段,瞬息之間清除曹黨,在大局己定之時,特意將李平安從幕後推到臺前,讓他於金殿之上受封領賞,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個曾經明面上投靠曹黨的小太監,實則是為父皇立下‘大功’之人。這是陽謀,既是賞功,也是將他立成了靶子,吸引了無數明槍暗箭,替他分擔了大部分來自曹黨殘餘勢力的怨恨。父皇此舉,保了他一時安穩,卻也將李平安置於炭火之上,並讓他們的關係繼續隱匿於黑暗中,他明白父皇的安排。如今這刺殺,豈是尋常殺手所為?“查!給孤仔細地查!影!”
“屬下在。”陰影中,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正是東宮影衛首領:影。
“你親自去查,”上官珏聲音冰冷,“那些屍首,他們用的兵器,最近京城地下黑市有什麼動靜,所有蛛絲馬跡,都給孤挖出來!孤要知道,到底是誰,敢動父皇親手立起來的這塊‘招牌’!”
“是!”影躬身抱拳,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退入陰影之中。
上官珏看向那兩名跪在地上的影衛:“你們做得很好。繼續盯著,務必保證他的安全,但非生死關頭,不必現身。”
“遵命!”
影衛退下後,上官珏獨自坐在案前,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他想起父皇當初的決定,心中瞭然那既是保護也是利用。李平安成了吸引火力的明靶,讓他這個太子得以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中鞏固地位。這份情,他承了,但對李平安的處境,他也看得更加分明。曹黨餘孽的報復絕非空穴來風,他必須更快地織密手中的網,也要讓李平安更有能力自保才行。
吳文走了進來,看著沉思的上官珏,輕聲說道:“殿下,李平安送來的訊息。”
上官珏抬眸,伸手接過,看著上面寫著惠妃召見他並讓他看顧好兩位公主,【奴才自認能力不足,只道殿下愛惜手足,陛下亦會庇護】。嘴角帶起一絲嘲諷,隨手燒了紙條。
第二天朝會後,上官珏正步下臺階,有個太監走了過來,“奴才給太子殿下請安。奴才是惠娘娘宮裡的餘安海,娘娘請殿下移步,有事與殿下相商。”
上官珏覷了一眼,心中明白惠妃的意思,不過是求李平安不成就來求他。“帶路。”
“是。”
走進頤和軒,看著這偏僻又清淨的地方,上官珏似乎有所感,他在這種偏僻的地方生活了十二年。垂眸,斂下所有情緒。
門口小太監早己飛奔去通報:“太子殿下駕到!”
沒一會兒惠妃就被攙扶著出來,對著上官珏屈膝行禮:“臣妾參見太子殿下。”
上官珏側了身,讓了半禮,平淡地道:“不敢,見過惠妃娘娘。”
惠妃第一次與這個七皇子上官珏接觸,之前除了年節宮宴遠遠地看一眼,從未接觸過,卻不曾想,那些人爭到最後,最終被這個默默無聞的七皇子都算計了一番,榮登太子寶座……眼裡情緒有些波動,暗自後悔當初沒對這個七皇子有多加照應,如今卻要求人家照應自己的女兒們。
“殿下請。”惠妃按下自己的情緒請上官珏到正廳。
剛到正廳,惠妃就對著前頭的太子下跪,“臣妾有一事求殿下成全!”
上官珏轉身看著,讓開,站在一旁,“不敢,惠妃娘娘請起。”
吳文覷了眼容貌遠不及當年的惠妃娘娘如此行為,自然也猜到了幾分,心中唏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