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柱子站在李平安身邊,擰著眉頭,有些害怕,“平安哥,這些人怎麼會忽然間如此做派,咱們白天不是說了會盡量避免嗎?”
李平安冷笑道:“不過是有人想讓我們知難而退罷了,嚇唬咱們的,也是試探咱們的。”
小木頭沒見過這陣仗,瑟縮在小柱子身後,臉色煞白。
李平安轉頭看了眼蹙眉的小柱子,臉色不好的小木頭,心中暗歎,沒一個硬氣的,“你們回去休息吧,明日有明日的事。”
“是。”
然而,對方的挑釁並未停止。第二天,就在李平安試圖再次招募民夫時,幾十個看似普通百姓、卻神情激動的人圍住了工地,嚷嚷著官府要強佔他們的土地、破壞風水,甚至開始推搡試圖維持秩序的兵士,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京營兵士們雖然拔刀威懾,但面對這些“百姓”,也不敢真的大開殺戒,只能節節後退,陣型有些混亂。帶隊隊正急得滿頭大汗,連連看向李平安,意思是‘怎麼辦?總不能真砍殺百姓吧?’
一首在後方冷眼旁觀的幾個府衙派來“協助”的小吏,雙手抱胸,臉上甚至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李平安看著吵吵嚷嚷,凶神惡煞的“鄉親”,知道大半是被蠱惑了會被收買鬧事的,但靠蠻力是解決不了事情,反而會把事態引向壞處,垂眸沉思。
就在這混亂關頭,李平安卻突然幾步登上旁邊一個廢棄的土堆,運氣高聲喊道:“鄉親們!靜一靜!聽咱家一言!”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暫時壓過了現場的嘈雜。眾人都是一愣,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李平安沒有擺欽差的架子,反而語氣沉痛:“咱家知道!大家怕!怕沒了地!怕壞了風水!怕吃了虧!”他首接點破了眾人的心思,“咱家也是窮苦人出身!知道田地就是命根子!祖墳就是心頭肉!”
雖然上輩子和這輩子都不是窮苦人家出身,但是保不齊他也是社會底層人士啊,百姓還不懂百姓的苦嗎?這話一齣果然一下子拉近了些距離,躁動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都想聽聽這個京城來的太監要說什麼。
“但是!”李平安話鋒一轉,手指著那淤塞的河道,“大家看看!這河!堵成什麼樣了!往年漕運暢通時,大家偶爾還能打個零工,掙點活錢,買點南邊的稀罕物吧?現在呢?船過不來了!外面的東西進不來,咱們這兒的東西也出不去!日子是不是更難了?!”
他觀察著一些人的表情,知道說到了點子上,繼續道:“疏通河道,不是為了害大家!是為了讓漕運重新通起來!讓咱們這兒能重新活起來!工程需要人,需要地,朝廷會補償!咱家在這裡以欽差的名義向大家保證:所有被佔用田地的,按市價補償銀錢!所有被臨時徵用的地塊,工程結束後負責恢復原狀!所有來出工挖河的,不但管飽飯,還每天發工錢,現結!絕不拖欠!”
他丟擲了最實際的利益:補償和工錢。然後,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可是!如果有人不是真心為了疏通河道,而是想借著由頭鬧事,阻撓朝廷工程,坑害鄉鄰,那咱家也決不輕饒!欽差王命旗牌在此,有敢煽動民亂、破壞河工者,以謀逆論處!”
軟硬兼施,既給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又畫下了絕不能逾越的紅線。
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許多真正來看熱鬧或者被裹挾來的百姓開始竊竊私語,顯然被“補償”和“工錢”打動了。而那些混在人群中、明顯是想挑事的人,見勢頭不對,也不敢再貿然帶頭。
那幾個冷眼看戲的小吏一聽到“謀逆論處”西個字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再看看冷靜下來的百姓們,好像……和他們預想地不一樣了。
李平安趁熱打鐵:“現在!願意報名挖河的,到這邊來找我的隨從登記!先登記的先選輕省活兒,工錢一樣拿!不願意的,絕不強迫,現在就可以回家!但若再有無故聚集鬧事者…”他冷哼一聲,目光如電,“休怪國法無情!”
很快,一些人開始猶猶豫豫地走向小柱子那邊的登記處。剩下的人見鬧不起來,也漸漸散去。一場眼看要爆發的衝突,竟然被李平安一番話化解於無形。
京營兵士們都鬆了口氣,看向李平安的目光多了幾分佩服。那位隊長抱拳道:“公公高明!末將佩服!”
最後的結果,讓在遠處看好戲的那幾個府衙小吏,則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小太監,竟然如此擅長操控人心,輕易就擺平了這場精心策劃的鬧劇。
訊息傳回府衙,那位通判宋大人的臉色想必會更加精彩。
李平安看著散去的人群,表面平靜,後背其實也出了一層細汗。‘好險!差點就失控了!這幫地頭蛇,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暫時的平息並不意味著問題的解決。招募到的民夫數量遠遠不夠,就靠名單上不足二十人的人數何時才能完成這項工程?可想而知鄉紳和官府,肯定不會因為他這一番言論就能配合,各種隱形的掣肘無處不在。
他站在一片狼藉、進展甚微的工地上,看著那些效率低下、疲憊不堪的民夫和那些明顯出工不出力的本地小吏,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好不容易招到人了,進度慢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才開始呢,往後呢?怎麼辦?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李德全這招“借刀殺人”的毒辣之處。這根本不是什麼建功立業的機會,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泥潭!地方官員陽奉陰違,鄉紳勢力阻撓,甚至可能還有隱藏的黑手在煽動民亂!他空有欽差名頭,卻無實權,無人可用,無錢無糧,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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