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金華沒有說話。
“數千條人命。”李平安轉過身，看著他，“這數千條人命，原本都記在你羅大人的賬上。如今咱家給你機會，能不能把這筆賬銷了，就看羅大人出多大的力了。”
他走回桌前，低著頭，居高臨下地與羅金華西目相對：“咱家再說一遍——咱家是來治河的，不是來整人的。但你若是陽奉陰違，暗中使絆子，耽誤了工期……”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羅金華“騰”地站起來，拱手躬身，聲音都變了調：“下官不敢！下官一定盡心竭力，配合公公治河，絕不敢有二心！”
“那就好。”李平安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羅金華身體一僵，“明日辰時，咱家在河灘工地等你。告示，今晚就貼出去。人手，明日就要到位。”
“是！下官這就去辦！”羅金華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就要往外走。
“羅大人。”
羅金華腳步一頓，回頭。
李平安正拿著桌上的茶杯，把玩似的轉了轉，漫不經心地道：“下次再讓咱家來青樓找你，咱家就不是踹門了。”
“是是是，下官知錯，下官再也不敢了！”羅金華連連拱手，幾乎是逃一般地出了門。
小柱子和小木頭首到這時才敢抬起頭，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服了。
小柱子低聲問道：“平安哥，他會不會陽奉陰違?”
“不會。”李平安看了眼杯子在地茶水，只覺得髒，隨手一潑，“他比誰都怕死，也比誰都想要那頂烏紗帽。我給了他臺階，他若還不識趣，那就是真蠢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夜空中沒有星，烏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走。”他理了理衣襟，“還沒完呢。”
小柱子連忙上前，低聲道：“平安哥，我們不回去?”
“咱們去找宋大人喝茶”。
下了樓，李平安就看到整個大廳都空了，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眼如守門神一樣站在樓梯口，一身‘靠近者死’的氣息的黑衣人，抬手拍了拍影九的肩膀，“辛苦九爺，咱們去通判宋府。”
“……”九爺?影九對這陌生的稱呼有些不適應，感覺好像被調侃了。
宋府坐落在津門城東，門臉不大，卻透著股內斂的殷實。朱漆大門緊閉，兩側石獅子在夜色中蹲伏，像兩團沉默的陰影。
小柱子上前叩門，叩了許久，才聽到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耐煩地道：“什麼人？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我們老爺早就歇下了，有事明日再來。”
說著就要關門。
影九閃現，把門一推，那門童被撞開，摔了個西腳朝天，“哎呦!你什麼人？深夜敢如此造次？!”
“咱家是欽差。”李平安看著摔地上的門童，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淬了冰，“勞煩通傳。”
門僮臉色一變，站起來，卻還是梗著脖子道：“欽差也得講規矩！我們老爺說了，今日不見客，明日……”
話沒說完，衣領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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