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還是在說：“那年洪水退了，家沒了。爹孃實在養不活我，才把我送進宮的。奴才不怪他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眼眶紅了，聲音變得堅定起來：“但這次，奴才說不出來那種感受。只覺得，當年如果有人跟您一樣監督河工，修一條結實的堤壩，說不定奴才就不用進宮了。好歹……好歹奴才能守著爹孃盡孝。”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他沒有低頭，而是首首地看著李平安：“公公，好歹奴才是分得清的。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是真心為老百姓辦事的，誰是把老百姓當草芥的——奴才分得清！”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燭火噼啪作響，映著兩個人影。小木頭跪在地上，胸口起伏著，眼淚掛在臉上，但他沒有擦。
李平安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在津門時，小木頭抱著圖紙跟在後面，腳步踉蹌卻從不掉隊；想起在河邊，小木頭被嚇得臉色慘白，卻還是死死護在他身前；黑松林遇險，雖然嚇傻了，卻也沒有自顧自逃命去，更沒為了活命而暴露他們的藏匿。
李平安眼神微暖，站起身，走到小木頭面前，彎下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起來。”李平安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小木頭愣了一下，被李平安扶著站了起來。他比李平安矮半個頭，低著頭，不敢看李平安的眼睛。
李平安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他，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但依舊認真：“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得先說明白。你跟著我，以後要面對的可能不止李德全一個人，也許會面對比黑松林更險惡地處境。”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小木頭：“總之前路不一定是坦途，甚至是……掉腦袋。”
小木頭沒有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發顫，但異常堅定：“奴才不怕艱難，奴才願意跟隨李公公!”
他抬起頭，紅著眼眶，一字一句地說：“在津門，奴才己經死過一回了。影衛受了重傷，您沒放棄他們，奴才沒用幫不上忙，可您更沒放棄奴才，拉著奴才逃命。跟您在一起，奴才覺得踏實。就算哪天真的掉腦袋，奴才也不後悔。”
李平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好。”他說，“那以後，就一起往前走。”
小木頭用力點了點頭，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咧嘴笑了，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
“還有一點，你必須記住，我跟太子殿下的關係不能挑明，這是陛下立下的規矩，若違背，死的便是我。如今你和小柱子也算是殿下的人，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立時便是個死，連我也救不了你們。”
看著李平安嚴肅的模樣，小木頭重重地點頭，“公公放心，就是奴才被抓了，也絕不暴露公公和殿下的!”
“好，好兄弟!”李平安微微鬆了一口氣，抬手拍了拍小木頭的肩膀。
“沒事了，去吧。”
“是！”小木頭應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去，腳步比進來時輕快了許多。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李平安一眼。
“公公。”
“嗯？”
小木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用力地又說了一句：“奴才一定不會辜負公公的信任。”
李平安擺了擺手，嘴角的笑意還沒散：“知道了，去吧。”
小木頭拉開門，陽光湧進來，照在他年輕的臉上。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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