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至於西北……呵，無妨，本王手上握著的何止一個西北。”
“王爺英明!那皇帝還能不能坐穩龍椅，小太子能否登上大寶，還得看王爺同不同意。”那幕僚笑著道。
“哈哈，莫如此說，皇帝畢竟還是一國之主。”
……
朝堂波雲詭譎，暗流不斷，皇帝處置了榮親王一家，太子也進行打擊報復，但日子還是得照樣過，國家機器還得照常運轉。
這日清晨，李平安換上了那身略顯寬大的司禮監隨堂太監官服，對鏡整理衣冠。鏡中的人，眉宇間褪去了幾分曾經的跳脫和機靈，多了幾分沉鬱和冷硬。‘挺好，看起來更像是個受過打擊、心灰意冷的倒黴蛋了。’他對著鏡子扯出一個略帶僵硬的、符合“失勢之人”身份的謙卑笑容，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重返司禮監的路，感覺格外漫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不僅是身體的疼痛，更是心理上的煎熬。他知道，等待他的絕不會是歡迎。
果然，剛一踏進司禮監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門，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院落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碰面的太監，無論品階高低，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復雜難言，有好奇，有審視，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疏遠、忌憚，甚至幸災樂禍。
以往那些見了他會主動湊上來打招呼、賠著笑臉稱一聲“李公公”的中低層太監，此刻要麼慌忙低下頭假裝忙碌，要麼眼神飄忽地移開視線，彷彿他是什麼不祥的瘟疫。幾個原本和他關係還算過得去的同僚，也只是遠遠地對他點了點頭，眼神交流一下，便匆匆走開，不敢多做停留。
整個司禮監，如同被無形的寒流瞬間凍結，而李平安，就是那個寒流的中心。他彷彿能聽到那些無聲的議論和揣測：
“看，那就是李平安，差點以通敵罪掉腦袋的那個！”
“命真大，這都能出來？”
“出來又怎樣？得罪了李秉筆（李德全），還能有好果子吃？”
“離他遠點，免得惹禍上身……”
李平安面不改色，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是微微低著頭，保持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恭順姿態，朝著自己那間位於角落的值房走去。‘好傢伙，這待遇，簡首是職場冷暴力的巔峰典範啊！以前好歹是表面笑嘻嘻，背後罵罵批，現在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他內心冷笑，對這種局面早有預料，甚至覺得比預想中還好一點——至少沒人敢當面跳出來嘲諷。
他走到值房門口，卻發現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熟悉的窸窣聲。推門進去，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踮著腳，費力地擦拭著書架高處的灰塵。聽到開門聲，那人嚇了一跳，慌忙轉身，露出一張李平安熟悉的臉——是在司禮監曾在他身邊跑過幾次腿、雖然悟性比較慢，但也還算可靠的小太監，小木頭。
“李……李公公！”小木頭看到李平安，眼睛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和驚喜，連忙放下抹布，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您……您可算回來了！奴才……奴才聽說您……”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只是用袖子使勁擦著眼睛。
看到是小木頭，李平安冰冷的心湖裡彷彿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一絲微瀾。在這人人避之不及的時候，還能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流露出真切的關心，實屬不易。他上前一步，想扶起小木頭，卻因動作稍快牽動了背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木頭見狀，也顧不上哭了，連忙自己爬起來，搶上前扶住李平安，帶著哭腔道：“公公您慢點！您傷還沒好利索呢！快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李平安在書案後坐好，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從未離開過。
李平安緩了口氣，看著小木頭那依舊寫滿擔憂和委屈的臉，心中嘆了口氣。他環顧了一下明顯被精心打掃過的值房，問道：“小木頭，這段時日……是你在幫我打理這裡？”
“是，公公。”小木頭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奴才人微言輕，幫不上您什麼大忙，就只能……趁沒人注意的時候，過來幫您擦擦桌子，通通風，免得您回來看著糟心……”
李平安心中微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心了。” 他頓了頓，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我這些天不在，可見著小柱子了？他今日……是不是當值去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
一聽到“小柱子”三個字，小木頭的臉色瞬間變了，剛才那點見到李平安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憤怒、恐懼和難以啟齒的糾結。他嘴唇哆嗦著，眼圈又紅了，這次是氣的也是怕的。
“公公……小柱子他……他……” 小木頭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懣，他猛地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決心，也顧不上尊卑了，急切地低聲道：“您可要救救小柱子啊！他被李秉筆調到雜役房去了！都去了快半個月了！”
雖然早有不好的預感，但親耳證實，李平安的心還是猛地一沉。“雜役房？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寒意。
小木頭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又快又急地說道：“就是您剛進去（指詔獄）沒兩天，李秉筆就找了個由頭，說小柱子當差不用心，首接發配到雜役房了！這還不算，雜役房那個王管事，分明是得了上頭的暗示，把所有的重活、髒活、累活，全都壓給小柱子一個人！挑水、劈柴、倒夜香、刷洗全院子的恭桶……從天不亮幹到深夜，飯不給吃飽，覺不讓睡夠，幹不完就非打即罵！這天漸冷，小柱子手上腳上全裂開口子，血淋淋的，前幾天下雨還滑倒摔傷了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那王管事還逼著他去抬重物……奴才……奴才看著都心疼啊！” 小木頭說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他抹了把眼淚，繼續道：“小柱子不讓奴才跟您說，怕您剛出來，身子沒好，再為他著急上火……他那天從詔獄門口送您回來，遲到了一小會兒，就被李秉筆逮住，狠狠被罵啦一頓，捱了幾巴掌，回去雜役房後，日子就更不好過！公公，小柱子是冤枉的，您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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