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內的燭火搖曳至深夜。
太子上官珏看罷李平安透過影衛送來的密信，眉頭緊鎖，指尖在信紙上那幾行關於“韓奎幼子”、“御醫被毒啞”的字跡上重重劃過。他放下信紙，目光投向垂手侍立在陰影中的吳文。
“李平安那邊，倒是和孤想到一處去了。”上官珏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吳文能感受到那平靜下的波瀾，“對手反應如此迅疾狠辣，看來這孩子的存在，觸到了他們的神經了。”
“殿下，此事確乃重大轉機，亦是極大風險。”吳文低聲道。
“嗯。”上官珏微微頷首，“這遺孤必須找到，而且要快且隱秘。你立刻加派人手，動用我們在宮外所有的暗線，按照李平安推測的方向，全力搜尋。記住，”太子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若能發現對方也在查詢此子的蹤跡，不必阻攔，反而要暗中引導，讓他們替我們探路。但一旦鎖定目標，務必搶在他們前面得手，並且……清理乾淨尾巴，那些替我們‘探路’的，一個不留。”
“奴才明白。”吳文心領神會，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策，本就是他們慣用的手段，只是這次牽扯到的不止一條遺孤的生命，更牽扯到一宗冤案，需更加謹慎和果決。
“還有那個被毒啞的御醫，周銘安。”上官珏繼續吩咐，“想辦法，秘密將他轉移到我們控制的莊子上，派最好的大夫去診治，用一切辦法，哪怕只能讓他恢復神智，能寫字也好！同時，立刻找到他的家人，嚴密保護起來，絕不能讓他們再遭毒手。”
“是，殿下。此事奴才親自去辦。”吳文知道此事關乎核心人證，不容有失。
太子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太醫院……檔案說改就改，御醫說啞就啞，這太醫院，也該敲打敲打了。免得他們忘了，這皇宮大內，真正的主子是誰。”
吳文抬頭，等待太子的具體指示。
“去找找太醫院的把柄，尤其是院使王霖。”太子淡淡道，“他那個女婿，好像在負責採購藥材吧？聽說近來京城藥價飛漲，而太醫院的採購賬目卻漂亮得很……”
吳文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圖：“殿下英明，奴才這就去辦。想必王院使是個聰明人，知道該如何取捨。”
……
兩日後，太醫院院使王霖大人被太子“請”到了東宮偏殿。沒有疾言厲色，上官珏只是看似隨意地詢問了一下近日宮中幾位貴人的脈案，然後話鋒一轉，提到了太醫院藥材採購的“高效”和“價廉物美”。
王院使起初還打著官腔應付，首到太子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聽說令婿近日在城南新置了一處三進的宅子？真是年輕有為啊。” 王院使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深知太子絕非無的放矢，自己女婿那點貓膩，恐怕早己被查得一清二楚。
“殿下……殿下明鑑！”王院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下官……下官管教不嚴，罪該萬死！求殿下開恩！”
上官珏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並不叫他起來，只是淡淡道：“王院使言重了。孤只是覺得，太醫者，懸壺濟世，更應清正廉明，尤其是這太醫院，關乎皇家康健，容不得半點沙子，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殿下教訓的是！”王院使磕頭如搗蒜。
“起來吧。”上官珏這才揮了揮手，“孤今日叫你來，也不是為了追究這些小事。只是近來翻閱一些陳年舊檔，發現有些記錄似乎……不甚清晰。王院使執掌太醫院多年，想必對過往人事，頗為熟悉吧？”
王院使戰戰兢兢地爬起來，心中警鈴大作，知道正題來了。太子要查舊檔？太醫院的舊檔……他瞬間想到了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沉船案，以及周銘安御醫被毒啞的“意外”。
“不知……殿下想了解哪方面的舊事？”王院使小心翼翼地問。
上官珏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延昌二十二年左右，太醫院可有什麼異常？或者，與宮外……特別是與一些敏感人物，有過什麼不尋常的往來？”
王院使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知道，這是太子在給他機會，用更有價值的資訊，來換取對他女婿乃至他自身貪腐問題的從輕發落。他內心激烈掙扎，一邊是存在的滅頂之災，一邊是眼前太子的威壓和丟擲的“生路”。
“孤查了，延昌二十二年的人事調動，脈案，不是缺頁就是字跡模糊，這還只是延昌二十二前後的記錄，其他的不知是否也如此，即便沒有，瀆職之罪，你，逃不掉。”
最終，對眼前危機的恐懼壓倒了對未知威脅的忌憚，特別是最近太子報復禮郡王一黨的操作，他也是聽說了的。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般說道：“殿下……下官……下官確實想起一樁舊事，但下官也只是聽聞，不敢確定……”
“說。”上官珏言簡意賅。
“當年……”王霖嚥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氣，“當年韓奎案發後，兵部與大理寺曾聯合查驗那批所謂‘被盜賣’的軍械。”王院使的聲音更低了，“下官隱約記得，當時負責協助查驗軍中傷員情況的太醫院一位老院判回來後曾私下嘀咕，說那批軍械的勘驗記錄……似乎有些……有些蹊蹺。”
“什麼蹊蹺？”太子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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