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溼了，很滑。大傻追出二十多步，終於在一處倒塌的門樓後抓住了那名逃兵。
那個人瘦成一把骨頭，舊軍服上全是灰塵，領子也被扯開了，露出青紫色的脖子。大傻按住他的肩膀。“跑啥! 連長讓你站住!”
逃兵回身就是一口，狠狠咬在大傻虎口。大傻疼得鬆了手。逃兵站起身子後順著巷子往南跑，其中一隻布鞋掉了下來。一邊跑一邊叫：“別抓我! 我不回去! 我再也不打炮了!”
大傻捂著手追了上去，然後一腳踢在了對方膝蓋處。逃兵跪在積水之中，雙手扶地，肩膀不斷抽搐。
“你是屬狗的嗎？”大傻把他按倒在地，抓住了他雙臂。逃兵拼命地扭頭，牙齒還在碰撞。“放開我！我不是逃兵，我是回家！我要回家！”
林驍自巷口處走來，揹著M1，腰間掛著駁殼槍。將M2槍管綁在大傻的背上之後，把機匣交給老狗揹著，幾人抬著傷員，水窪裡濺起了泥點。
他站在逃兵面前。“姓名。”逃跑計程車兵閉上了眼睛。“我沒偷東西。”“姓名。”“李大彪。”“幹什麼的?”“步兵。大傻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身上這炮兵皮帶是咋回事?”李大彪咬牙。“以前是炮兵，現在轉行了。”
林驍蹲下身來把他的上衣釦子拉開。裡面掛著一條炮兵識別帶，識別帶磨損很嚴重，邊緣有燒焦的地方，缺少一個紐扣。
抬眼看了看李大彪。“幾門炮？”“我不知道啊。”“炮班幾個人?”李大彪並沒有開口。林驍握住了他的手。
這雙手的虎口很粗大，手指頭上有磨出的繭子，在食指的一邊還留有一個被壓炮栓打出來的缺口。兩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幅度不大，但是已經無法停止了。
“你會打炮。”“不會。”你把炮彈裝反了嗎？“我說不會。
李大彪收起自己的手，身體靠著溼潤的牆壁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看見老狗肩上的彈箱，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別把我帶走。你們打你們的，我回鄉下。日本人要殺就殺我，別來找我家裡人。”
林驍站起來。綁上去。大傻拿出了繩子。當李大彪聽到繩結被收緊的聲音之後，就開始拼命的蹬腿。“開放! 我有傷，不能參戰！”
“哪傷了。”“心口”“心口沒破就能走。”林驍轉過身來接著向前走。大傻帶著李大彪跟著走，李大彪一首掙扎，把水漬印在石板路上。巷子外頭傳來一聲槍響。
李大彪的身體馬上縮成一團，膝蓋著地，繩子被大傻拉緊。他張開嘴巴呼吸的時候，撥出的氣息就斷成了好幾口氣，在兩手抱著腦袋的樣子下。
“來了炮來了”
“步槍。”
老狗扛著機匣從邊上走過去。你的耳朵聾了嗎？李大彪不答，只是把雙手抱得更緊了。林驍轉過頭去。站起身來，李大彪伏在水中，滿臉都是泥。“我站不起來啊。”
腿上骨折了是吧沒有斷裂。“那就站著。”
李大彪用手掌撐住石板，剛剛抬起來的身體又往下掉了，遠處傳來的聲音很大。奉天城上空傳來的聲音把屋瓦都震得發顫了。
低空飛過飛機。
巷子裡的水由於氣流的作用形成了很多細小的波紋，牆角有一些碎布被颳了起來。李大彪的臉緊貼著地面，胸口急促的起伏著，牙齒互相磕碰。
大傻伸手一拽就把他帶到了一邊。
李大彪一下子張開嘴巴咬住了大傻的手背，硬生生地咬出了兩個血洞。大傻疼得拳頭抬到了半空。
林驍抬起手來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大彪趁機滾到了牆邊，撿起一把掉在地上了的刺刀。刀尖對著自己的脖子，馬上就有血液滲出來。
“別過來。”
老狗和柱子分別停在巷子的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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