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引客鐘的餘音還在地下穹頂盤旋,刺耳的車輪摩擦聲便蠻橫地撕開了這片肅殺。
段墨塵走在最前,單手抵住第一輛黑楠木鐵箱的側板。他手臂肌肉隔著黑衣猛地繃緊,推著這尊龐然大物繼續向前。
沉重的精鐵車輪碾過最後幾塊青磚,首首撞在中央那張巨大的黑檀木剝皮案上。桌身劇烈一顫,三寸厚的實木發出牙酸的擠壓聲。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鐵箱車相繼停住。
十二名罩在黑袍裡的暗堡精銳無聲散開,按刀而立。整齊劃一的步點聲,在這空曠的地下廣場砸出沉悶的迴響。
原本呈合圍之勢逼上來的八大掌眼,被這股粗暴的物理壓迫感逼得往後退了半步。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與鐵鏽味。
倒懸黑塔頂層。
季沉霜站在琉璃折射孔前,將一枚邊緣雕著金絲的單片翠玉放大鏡抵在右眼上,俯視著下方的對峙。
身後的暗門被推開,司空嬈快步走入。她先前的囂張己經不見,手背上還沾著不知從哪蹭來的灰。
“查清了嗎?”季沉霜沒有回頭。
“查無此人。”司空嬈聲音發緊,“屬下動用了整個京城十二個外圍牙行的訊息網,找不到這個女人半點底細。”
她頓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指著下方的黑木鐵箱,“主事,那三輛車的車轍太不對勁了。廣場鋪的是三尺厚的麻石磚,硬生生被壓出了白印。若只是裝載銀票和匯票,絕不可能有這樣的重量。那裡面……”
“不是空頭紙,那就是實打實的現銀。”季沉霜拿下右眼的翠玉鏡片,在指間慢慢轉動。
他眼底的貪慾徹底翻湧上來,喉嚨裡溢位一聲低笑,“敢把這麼多現銀首接推到九流鑑會的餐桌上,不是瘋子,就是真有掀桌子的底氣。那就更有意思了。”
“可是……”司空嬈還想說什麼。
“慌什麼。”季沉霜抓起桌上那疊蓋著侯府印鑑的紙張,整理了一下青鍛長衫的袖口,“只要她想要地契,就得按我的規矩玩。去告訴底下的人,上手段,我要看看她面紗底下,到底藏著多大的底氣。”
下沉廣場,剝皮案前。
短暫的退避後,地頭蛇的傲慢再次佔據了上風。在這片法外之地,還沒人敢踩在他們的頭頂定規矩。
一個穿著褐袍、手捏黃銅算盤的乾瘦掌眼冷笑一聲,將算盤重重砸在桌面上。
“東家好大的做派。”他撥弄著算盤珠,發出清脆的響聲,“既然上了剝皮案,咱們就按規矩說話。這單子上的貨,加起來兩百三十萬兩。生面孔過手,抽水三成,現銀結清。少一個子兒,這地底下的門,你推不開。”
站在他身側的一個滿臉橫肉的底層掌眼跟著上前一步,目光黏在沈清姝纖細的腰身上,吐出一口帶著劣質酒氣的唾沫。
“蒙著臉裝什麼世家底蘊?”橫肉掌眼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小娘皮,不如把面紗摘了,讓爺幾個到後面廂房裡親自驗驗你身上還藏著什麼寶貨?要是伺候得好,這三成的抽水,爺幾個說不定能替你免幾分。”
周圍的黑市打手發出一陣下流的鬨笑。
“鏘!”
鬨笑聲瞬間被切斷。
段墨塵的拇指頂開刀鐔,黑金長刀出鞘半寸。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有一股從死人堆裡浸泡出來的森寒殺氣,死死咬住了橫肉掌眼的咽喉。
橫肉掌眼脖頸上的汗毛瞬間倒豎,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將後半段汙言穢語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兩側的黑市打手下意識想要拔刀,十二名暗堡精銳同時前壓半步。沉悶的腳步聲像重錘敲在青石板上。這種無聲的軍陣壓迫感,讓這群散兵遊勇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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