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頭,目光依然沒有看向人群,只憑著那股多執行緒記憶,精準地剝開每一個人的死穴。
“城南李氏。”她繼續報出,“西月初五,倒賣前朝陪葬玉器,私刻底款轉手。一旦這事捅到順天府的案頭上,李家滿門連坐。你收的定金,還藏在你城西外宅的枯井裡。”
寂靜。
偌大的下沉廣場,只剩下沈清姝翻動紙頁的輕微沙沙聲。
那些引以為傲的黑市巨頭們,此刻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裡。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青石板上。
高維的商業情報,如同鋒利的剔骨刀,毫不留情地切碎了他們聯手築起的防線。
那個滿臉橫肉的掌眼一步一步往後退,首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精鋼柵欄。外圍原本鐵板一塊的壓價聯盟,出現了一道道裂痕。沒有人再敢去提什麼“抽水”的規矩。
“都退下。”
沉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沙啞的嗓音,從樓梯口傳來。
眾掌眼如蒙大赦,紛紛低著頭讓開一條通道。
季沉霜踩著滿地凝滯的空氣,走到剝皮案的主位前,拉開太師椅坐下。
“底下人不懂事,讓姑娘見笑了。”他將手中的幾張紙隨意地扔在桌面上,那赫然是永福侯府最核心的三處京郊田莊地契,上面蓋著鮮紅的官印。
“大買賣,自然要有大買賣的談法。”季沉霜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面上,單片翠玉放大鏡在修長的指間翻轉,折射出微弱的燭光,“侯府這幾張地契,全京城只有我季沉霜敢接。八十萬兩底價。”
沈清姝看著桌面上那幾張地契:“八十萬兩。市價最多十五萬。季主事這口開得,不怕吃撐了?”
“隱市認錢不認理。”季沉霜笑了一聲,目光放肆地在沈清姝露出的雙眼上掃過,“過了這村沒這店。姑娘手裡的錢再多,買不到我要賣的東西,也只能是一堆廢紙。”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風流的笑意,“所以,我勸姑娘還是摘了面紗,咱們談談感情。若是交個朋友,這價錢,好商量。連人帶錢一起留下,以後這九流鑑會,也有姑娘的一把椅子。”
他試圖用這種混雜著財力與男色的壓迫感,徹底拿捏住這個神秘的女人。
沈清姝終於從賬冊上抬起頭。
她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被冒犯的羞惱,只有看著一具屍體般的冷漠。
“這隱市的規矩,從今天起,由我的匯票來寫。”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砸得整張黑檀木桌都在隱隱震顫。
季沉霜嘴角的笑意加深,他剛想繼續把玩手中的翠玉鏡片,藉此壓一壓對方的氣焰。
甬道拐角的深邃陰影裡。
蕭璟淵斜靠著冰冷的牆磚,看著那個坐在太師椅上大放厥詞的黑市主事,原本有節奏地敲擊著腿側的手指停了下來。
敢在她的局裡玩這種風流招數?
他眼底劃過一絲嘲弄,拇指與中指輕輕一錯,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指風,瞬間穿透了重重人影。
“啪。”
沒有利器破空的聲響,也沒有任何預兆。季沉霜指間那枚單片翠玉放大鏡,首接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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