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比上次更狠。鋼絲瞬間收緊，勒進皮肉裡，血順著桶壁往下淌。厲照塵抬頭，看見倉庫二樓的屋簷上，那個潛水服的人又出現了。
面罩的護目鏡後面，那雙眼睛注視著厲照塵。
沒有敵意，也沒有憐憫——像在打量一套需要維修的裝置。
然後他鬆開了絞盤。
厲照塵被鋼絲拖離地面，整個人騰空而起，身體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血痕。他右手被死死卡住，左肩扛著柴油桶，重心失衡，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向倉庫外牆。
兩米。
一米。
他抬起左腿，一腳蹬在牆面上，借力把身體擰轉半圈。柴油桶砸在牆壁上，鐵皮凹進去一塊，濺出的柴油潑在潛水員的腳邊。
那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隔著一層呼吸面罩，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你拿不到那張圖的。”
厲照塵沒回話，左手己經摸到了腰間的淨化劑罐子——還剩最後一罐。
他狠狠一捏。
罐體裂開，強鹼性的淨化劑噴湧而出，濺在鋼絲套索上。
鋼絲瞬間冒出白煙，鏽蝕的速度肉眼可見。三秒後，鋼絲崩斷，厲照塵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在柴油桶上，喉嚨裡翻起一股腥甜。
潛水員沒再追擊，只是把手裡的半截鋼絲隨手丟掉。
“劉叔給你那張圖，只畫了一半。”他說。
厲照塵爬起來，右手腕上一圈深可見骨的勒痕，血順著手指一滴滴往下墜。他把柴油桶重新扛起來，盯著潛水員。
“另一半在哪？”
潛水員抬起手，指向碼頭最西端的燈塔。
“塔頂的觀測室裡，有你需要的航段補錄。”他頓了頓，“但不是劉叔留下的。是上一任列車長的歸檔檔案。”
厲照塵沒動。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末土區環境管理局，不歸古井管。”潛水員摘下一隻手套，露出的手背上，紋著一串數字——那是錨定號的乘務員工號編碼格式。
“我西年前，是這趟車的列檢員。”
他重新戴好手套：“列車長只告訴你漁村地圖的事，沒告訴你為什麼漁村必須廢棄。因為那個漁村的古井，不是獻祭用的——它是末土區最早的訊號中繼站。漁村的人不是被獻祭殺光的，是被議會滅口的。”
“他們發現了井的真實用途。”
這條資訊砸進厲照塵腦子裡，像一塊燒紅的鐵烙進冰面。
他張了張嘴，還沒問出下一個問題，碼頭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鐵鏈被扯斷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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