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剛才在倉庫裡，那張被血篡改的紙條上，除了“別回頭”之外，還有後半行小字。字跡極淡，得藉著海面反光才能看清：
“漁村地圖上有錨定號遺漏的停靠記錄。劉叔瞞著你。那個站點，不在末土區的任何一條航線圖上。”
——
他必須拿到那張地圖，搞清楚劉叔到底在隱瞞什麼。
然後，他才能把汽油送上列車。
腳步聲在身後越追越近。汪主任的電喇叭最後一次響起：“第1088條——”
厲照塵沒聽清後面是什麼。
因為前方碼頭拐角處，劉叔駕駛的錨定號車廂突然打開了貨艙門，一罐半人高的柴油桶徑首滾了出來。
桶身上用黃色膠帶粘著一張紙。
紙上只畫了一個叉。
叉的右下角，就是那個廢棄漁村的位置。
厲照塵一把撈起柴油桶。
桶身比想象中輕——半人高的鐵皮罐，實際裡面裝的柴油最多隻有三分之一。桶壁上用黃膠帶粘著那張紙，紙上的叉畫得潦草，墨水被海水洇開過，叉的右下角那片陰影區域裡，隱約還能看到一行小字。
他用指甲把膠帶刮開，扯下紙塞進口袋。
身後腳步聲逼近。汪主任那群人己經從巷道拐出來了，領頭幾個手裡不再拿漁刀——換成了漁槍。那種改裝過的射魚槍，槍頭綁著鋼絲繩，射出去能首接把人釘在牆上。
厲照塵把柴油桶往肩上一扛，轉身鑽進了旁邊的一條排水溝。
溝裡水深及膝，混著腐爛的魚內臟和碎貝殼，踩下去像踩進一鍋黏液。他貓著腰沿著溝壁往前跑，頭頂的石板縫隙裡漏下一縷縷路燈的光。
“他鑽進排水溝了！”
“南邊的出口堵住！”
“第1小隊去倉庫西側攔截——別讓他靠近碼頭！”
溝裡的聲音被水流聲攪得斷斷續續。厲照塵跑出去大概五十米，溝頂的石板突然少了一塊，露出一截通向地面的鐵梯。
他停下來，側耳聽了三秒。
地面上的腳步聲繞過排水溝南口的方向——他們以為他會從靠近碼頭的那一側出來。
厲照塵把柴油桶先推上鐵梯，然後跟著爬了上去。
出口在一條死衚衕的盡頭。衚衕兩側是老式漁村的石頭牆，牆上糊著厚厚一層乾薹蘚，觸感像黃沙紙。他蹲在牆根底下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
廢棄漁村應該就在碼頭西邊的岬角後面。
他掏出那張紙，藉著路燈最後一點餘光又看了一遍。
叉的周圍，畫著幾條極淡的虛線，像是退潮時的水路線。虛線盡頭——也就是漁村方向的那一側——有一個小圓圈，圈裡寫著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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