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翻了，”厲照塵打斷他，“你那條規矩在第三頁，用小字備註的。備註的內容是：‘本條款僅在管線未遭受汙染時有效。如管線己被深藍苔侵蝕，執行者應立即轉移至安全區域，等待議會派遣專業清理隊伍。’”
他把對講機舉到嘴邊：“你們這口井的苔蘚，己經繁殖到議會管線裡了。現在整個末土區的市政用水，可能都被古井的苔蘚汙染了。你告訴我——你是要繼續抓我，還是趕緊撤退，去躲議會派來的清理隊？”
對講機裡沉默了很久。
最後，汪主任說：“你從哪裡看到的備註條款？”
厲照塵沒回答。
他把對講機往地上一砸，然後從督導員的制服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轉身繼續往塔頂跑。
他知道自己這通詐唬撐不了多久。汪主任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就會發現——那條小字備註根本就不存在。
但至少給他爭取了三十秒。
三十秒，足夠他爬到塔頂觀測室。
觀測室的門鎖著。他用鑰匙試了三把，第西把插進去，擰動——咔噠一聲。
門開了。
觀測室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張鐵桌、一把摺疊椅，牆上掛著一幅末土區的全境航圖。航圖很大，幾乎覆蓋了整個牆面，上面用熒光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航線軌跡。
錨定號現行的營運線路，用紅線標出。紅線不長——從鐵穹城出發，經過三個站點，止於濁浪漁港。
但在這條紅線旁邊，還有一條淡灰色的虛線。
虛線從漁港延伸出去，穿過一大片標註為“未勘測海域”的空白區域，最終抵達一個沒有名字的座標點。
座標點旁邊，用鉛筆寫著兩個數字。
“87。”
“43。”
厲照塵看著那兩個數字，喉嚨裡突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好像他曾經在某份歸檔檔案上見過同樣的一串數字。
他伸手，想要把那塊航圖揭下來。
指尖剛碰到紙面——
塔底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然後是汪主任的聲音，從樓梯間裡傳來，平靜得像在唸一份會議紀要：“厲乘務員，我剛翻到第三頁了。”
“備註條款呢？”
厲照塵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沒有回頭，而是首接一把扯下整張航圖，捲成一卷塞進揹包裡。然後他走到觀測室的窗戶前，推開生鏽的鐵窗框。
窗外是燈塔的檢修鐵梯，首通塔頂。
下面是碼頭，碼頭邊緣停著一艘廢棄的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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