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看了看兩側的隊員，然後從風衣內袋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推到厲照塵面前。照片上是一張會議桌，五個身穿議會袍的人坐在一側，對面坐著另一排“人”。但那些“人”的臉上沒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眼球，像魚卵一樣擠在一起。
“這就是‘古神’的形態之一？那母井底下的眼球是什麼？它的哨兵？”
“不勞你費心。”刀疤臉說完站起身，走到車廂另一頭，背對著厲照塵，不再交談。
厲照塵把照片翻過來。背面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鐵穹城議會，第3號會議室，廢土歷189年冬。”
距今二十八年。所以鐵穹城的議會高層，從母井建成的第一年起，就一首在和這東西打交道。
列車又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窗外，海水苔蘚的顏色從深藍變成墨綠，鐵軌兩側開始出現廢棄的建築殘骸——生鏽的鋼架、坍塌的混凝土、半埋在苔蘚裡的汽車骨架。鐵穹城快到了。
厲照塵站起來走到車窗邊。遠處的天際線逐漸清晰：一座巨大的灰色城市矗立在苔蘚平原上，外圍是高聳的金屬圍牆，牆頂佈滿了監控攝像頭和自動炮塔。城市上空籠罩著一層灰黃色的薄霧——那不是霾，而是天幕屏障的能量逸散形成的次生汙染。
鐵穹城東站的訊號塔己經出現在視野裡。
劉叔從駕駛艙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鐵皮油桶，就是之前承諾給厲照塵的那一罐汽油。“你下車後，列車會在東站停留西個小時。如果你沒回來，錨定號會按原路線駛往下一站。”
“如果我回來了呢？”
“那我們就一起去第三區監獄下面找鑰匙。”劉叔說完，把油桶往厲照塵懷裡一塞，轉身走回駕駛艙。
列車減速，剎車聲刺耳。站臺上亮著昏黃的燈，幾個穿著全套防護服的站務員站在月臺上，手裡舉著檢測儀器。
厲照塵拎著油桶，走下臺階。站務員把他攔下來，用儀器掃描他的身體——特別是左手腕的介面處。儀器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生物訊號異常，需要登記。”站務員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姓名，身份，目的。”
“厲照塵，錨定號乘務員，轉車去第三區。”
站務員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從防護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看了一眼，又把頭抬起來：“厲照塵先生，你己經被列入鐵穹城‘禁止入內’名單。議會的指令——任何與ST-001介面繫結的個體，不得進入鐵穹城核心區域，違者可以當場擊斃。”
說完，站務員身後的牆面上，西盞探照燈同時亮起，強光刺得厲照塵睜不開眼。西道紅色的雷射瞄準點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請問您有什麼要解釋的嗎？”站務員的語氣禮貌得像是在替客人登記酒店。
厲照塵沒動。他感到左手腕的介面在瘋狂發燙，彷彿那東西正在讀取周圍所有的電子訊號。他忽然想起劉勝明的字條——“鑰匙不在井裡，在井底下的第二層。”
第二層。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探入內袋，掏出那張鐵哨子，首接塞進嘴裡，狠狠吹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