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如果我女兒還能活下來……告訴她，她爸沒有食言。”
厲照塵攥緊罐子，轉身爬上了巡檢車。
電動馬達的嗡鳴聲中，巡檢車緩緩駛入黑暗的隧道。鐵門在身後關閉，把最後一線光線徹底隔絕。
倒計時：44分鐘。
黑暗中，厲照塵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地圖。他的指尖觸到“旅社”兩個字時，腕錶介面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倒計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跳了出來：【檢測到當前座標與目標點距離偏差超過閾值，己自動切換至備用航線。備用航線終點：永生泉路07號·深山旅社。預計耗時：未知。】
【提示：你手裡的K-001是活的門票。如果它死了，你會被永生泉路07號永久拒收。】
厲照塵低頭看向罐子裡的銀白色海鞘。
它在發光。
微弱，但是清晰可見。
而罐子上方的空氣中，那層暗綠色的霧氣正在擴散，沿著罐口的縫隙往外滲透，在車廂里拉出一條細長的、若有若無的絲線。
絲線飄動的方向，指向黑暗隧道的更深處。
巡檢車的儀表盤上，里程錶自動跳到一個數字：
666。
厲照塵抬起頭，目光穿過隧道盡頭那一團幾乎液態的黑暗，握緊了罐子。
他聞到了一股海水和腐肉混合的氣味。
巡檢車的引擎發出一種瀕臨散架的嘶鳴，輪胎碾壓著隧道路面上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碎骨和貝殼殘骸。厲照塵單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手腕的介面己經不再顯示倒計時——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幽藍色的文字，懸浮在視網膜邊緣的投影介面上：
「備用航線確認。預計抵達時間：未知。」
“未知。”他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煩躁。
K-001趴在前排副駕駛座上，銀白色的觸鬚順著座椅縫隙蔓延下去，像是在探測車身金屬結構的每一個焊點。它己經膨脹到原本的三倍大小，表皮下的液囊鼓脹得半透明，隱約能看到裡面流動的暗綠色物質——那東西不是水，也不像是任何厲照塵見過的液體，而在液囊深處，竟緩慢浮現出類似瞳孔的黑色圓點。
他收回視線，強迫自己專注於前方的路況。
巡檢車的頭燈只能照亮隧道牆壁上覆蓋的深藍苔蘚，那些苔蘚被光線一照便迅速萎縮，露出下方溼漉漉的混凝土表面。厲照塵注意到，苔蘚萎縮時散發出一股明顯的腐臭氣味，和他在濁浪漁港聞到的如出一轍。
隧道每隔一段便有一扇鐵門嵌在側牆上，門上用紅色油漆標著編號，但大部分己經脫落模糊。厲照塵掃過幾扇門，發現其中一個鐵門上被人用白色粉筆寫了一行字：
「永生泉路，向左，第七個岔口，別走錯。」
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留下的。
他減慢了車速，心中默數經過的岔口。第六個岔口出現時，隧道的左側牆壁突然斷裂，露出一個巨大的開口——寬度幾乎能並排透過兩輛列車，但坡道陡峭得近乎垂首。巡檢車的前輪壓到碎石堆的邊緣，引擎轉速錶瘋狂跳動，輪胎在一陣刺耳的尖嘯中勉強攫住地面。
厲照塵踩死剎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