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照亮坡道底部的景象:一座建在懸崖邊緣的三層木質建築,結構不對稱,窗戶參差不齊地分佈在牆體上,像是被隨意釘上去的。大門上方掛著一塊木牌,油漆己經剝落大半,只剩幾個依稀可辨的字跡:
「深山旅社。」
旅社周圍的地面鋪滿了碎玻璃和白色石子,在車燈光芒中反射出冷淡的光暈。但厲照塵注意到的不是這些——而是旅社大門兩側,各有一隻巨大的鑄鐵老鼠雕像,每隻都有半人高,嘴巴誇張地張開,露出內部鏽蝕的鐵齒。
劉叔的警告在耳邊響起:“小心旅社的老鼠,它們不是普通老鼠。”
厲照塵熄火,拔出鑰匙,抓起副駕駛座上的帆布包和K-001。
海鞘的觸鬚纏上他的手腕,發涼,像是一截溼透的皮革。他拎著它走下車,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剛邁出三步,大門就開了。
開門的不是人。
是一隻手——一隻乾枯到幾乎只剩骨骼的手,從門縫裡伸出來,指甲漆黑,握著門框的邊緣。
厲照塵站在原地,盯著那隻手。
門繼續向裡開啟,露出門後的人影:中年女人,瘦得臉頰凹陷,眼窩深得像是被挖掉填充物後又蓋上一層薄皮。她穿著褪色的灰色連衣裙,腰間繫著一條白色圍裙,圍裙上繡著一行字:
「退房清零,不住白付。」
“住客?”女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鐵皮。
厲照塵沒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一遍門廳內部——櫃檯、掛鐘、一盞昏黃的燈泡,牆上有幾幅相框,但裡面的照片己經模糊得只剩下色塊。地面上鋪著深色木地板,有幾塊翹起,露出下面黑色的泥狀物質。
“我問你,是住客不是?”女人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是。”厲照塵終於開口,“需要住三天。”
女人的嘴角向上扯了扯,算是笑了。她讓開半條通道,示意他進門。
厲照塵踏進旅社的瞬間,手腕上的介面猛地一跳。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從他顱骨裂縫裡灌進來——涼意從頭頂蔓延到脊椎,再擴散到西肢末端。他下意識地抓住門框,穩住身體。
女人己經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發黃的手寫登記簿,翻到最新一頁,指著一行空欄。
“名字。”
“厲照塵。”
“職業。”
“列車乘務員。”
“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厲照塵盯著女人漆黑的指甲,沉默了兩秒才說:“找一個人。”
女人停下筆,抬起眼皮看他:“找人?這裡住的全是活人,沒藏屍。”
“他是真的住在這裡。”厲照塵從口袋裡掏出劉叔留下的鑰匙,放在櫃檯上,“他留了這把鑰匙給我。”
鑰匙落在櫃檯木面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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