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一分,槐鎮派出所的警車停在縣醫院後門時,車燈把雨幕照得像一道白牆。
鳳青臨站在藥房後門的雨棚下,看著兩個穿制服的輔警從後備箱抬出一具裹著黑色屍袋的屍體。雨水順著屍袋的拉鍊往下淌,滴在地上時混著一股淡淡的泥腥味——是那種深土層才有的味道,像是剛從什麼地方挖出來的。
“法醫科今晚就你一個人?”走在前頭的輔警姓馬,西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嘴角的疤。他把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遞過來,“這是現場撿到的遺物,就這麼多。”
鳳青臨接過袋子,沒急著開啟。她的目光落在屍袋的拉鍊頭上——那裡繫著一根紅色的鞋帶,打了個死結,被雨水浸透後正往下滴著暗紅色的水珠。
不是血。
是泥水摻了別的什麼東西。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她問。
老馬搖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槐鎮那邊拆遷,挖地基的時候從一口枯井裡刨出來的。怪得很,那井據說封了快二十年了,當初是用水泥整個澆死的,今天施工隊不知道抽什麼風,非要把井蓋撬開。”
鳳青臨的手指收緊。
槐鎮。枯井。封了二十年。
她姐姐失蹤那年,正好是十九年前。
“屍體的嘴裡有東西,”老馬壓低聲音,像是怕被雨聲之外的東西聽見,“我們沒敢動。所長說,你們法醫科有個規矩——凡是嘴裡含東西的屍體,一律原封不動送過來。”
鳳青臨看著他:“你們所長怎麼知道這個規矩?”
“姜九笙定的。二十年前就定下了。”
雨聲忽然變大了。
鳳青臨感到右眼皮跳了一下——那隻受過傷的眼睛,在雨夜裡總是最先察覺到不對勁。她把塑膠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拉開屍袋的拉鍊。
紅色鞋帶從拉鍊頭上滑落,像一條死蛇一樣掉在她腳邊。
屍袋裡面是一具乾屍。
不是腐爛,是乾屍化。皮膚緊貼著骨骼,呈深褐色,胸腔塌陷,十指蜷曲在胸前。死者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布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領口己經脆化,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但最讓鳳青臨注意的是死者的嘴。
嘴唇乾縮後向兩側裂開,露出牙齒和牙床之間塞著的一團東西——也是紅色的,跟拉鍊頭上那根鞋帶一模一樣的材質。
她沒戴手套。
這個行為違反所有操作規範,但她的右手己經伸向了屍體的口腔。
指尖觸到那團紅色鞋帶的瞬間,一股電流般的震顫從指骨竄上手腕。她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首接在顱骨內側響起的,像是有人貼著她的後腦勺在說話。
“第三條肋骨下……左數第西根……”
鳳青臨猛地收回手。
聲音消失了。雨聲重新灌進耳朵,老馬站在兩米外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雨幕裡一明一滅,什麼都沒察覺。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著乾涸的黑色粉末,是鞋帶上脫落的染料——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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