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把菸頭丟進雨裡,猶豫了一下:“還有句話,是我們所長讓我私下跟你說的——別查這具屍體的真正死因。出個‘自然死亡’就完了。”
鳳青臨抬起眼:“為什麼?”
“因為槐鎮那口井,當初是姜九笙親手封的。封井那天,他在井蓋上貼了一張紙條,寫了八個字——”
“什麼字?”
“‘開井者死,驗屍者盲。’”老馬說完,轉身鑽進了警車。
車燈熄滅,引擎聲消失在雨幕深處。
鳳青臨一個人站在雨棚下,腳邊是那根從屍袋上滑落的紅色鞋帶。雨水不斷沖刷著它,鞋帶的尾端開始一點點扭動——不是被水衝的,是自己擰起來的。
她盯著那根鞋帶看了五秒鐘。
鞋帶停住了。
就像一條發現被盯住的蛇,忽然僵在原地。
鳳青臨彎腰撿起鞋帶,連那隻塑膠袋一起拿進了藥房的解剖室。她沒開大燈,只開了操作檯上的無影燈。慘白的光束打在屍袋上,她把拉鍊重新拉開,從旁邊的器械盤裡拿出一把止血鉗。
死者的嘴張開後,那團塞在裡面的紅色鞋帶被一點點夾出來。
鞋帶很長。
從口腔到喉嚨,再到食道——她往外拉的時候,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阻力,像是鞋帶的另一端還掛著什麼東西。
拉到第十五釐米的時候,鞋帶末端帶出來一枚銅質的鑰匙。
鑰匙很小,只有一節指節那麼長,上面長滿了綠鏽。鏽層下面隱約能看出刻著一個數字:14。
鳳青臨的瞳孔縮了一下。
14床。
槐鎮孤兒院的14床——那是她姐姐小時候住的床位。上個月她在調取孤兒院舊檔案時看過那張分配表,每個孩子的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床位號。姐姐的床位號,就是14。
她把鑰匙放到一邊,繼續檢查死者的口腔。在牙床和臉頰內壁之間,她又發現了一樣東西——一張捲成細條的字條,紙質己經發黃髮脆,顯然是在死者還活著的時候就被塞進了嘴裡。
展開字條的時候,她的手開始發抖。
字條上只有一行字,用鋼筆寫的,筆跡潦草但有力:
“晏靈均是紅鞋帶。不要信他。報告在——”
後面的話被撕掉了。
鳳青臨反覆看了三遍那行字,然後把字條翻過來。
背面沾著一塊深褐色的汙漬,不是血跡,是某種油墨的印痕。她把字條湊近無影燈,印痕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是半枚公章,圓形外框,中間五角星,下面一行弧形排列的宋體字:
“白鷺縣疾病控制中心檢驗科”。
晏靈均的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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