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二十五分鐘,”他說,“天亮之前,你必須要決定——是把鑰匙插進那把鎖,還是收起來,轉身走。”
鳳青臨看著手裡的鑰匙,又看了一眼井底那蜷縮的人形。鐵鏈的鏈環還在她的手上,冰涼的觸感像是從井底深處傳上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井邊,把鐵鏈重新拉上來——一隻枯手還緊緊攥著鐵鏈的末端,那隻手像是由什麼活著的東西驅動,正在從井底拽著她往下走。
鳳青臨看了它兩秒鐘,然後把手放到了井沿上。
“我要下去,”她說。
晏靈均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下去之後,你只能靠自己了。”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進了雨裡。
鳳青臨看著他消失在雨幕中,然後轉過身,面向那口井。她把鑰匙咬在嘴裡,雙手撐住井沿,一條腿跨進了井裡。
鐵鏈在她腳下搖晃,井底那隻枯手鬆開了鏈環,縮回了那張床的板縫裡。
她開始往下爬。
井壁很滑,長滿了青苔。手電夾在腋下,光柱在井壁上晃動,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刻在磚縫裡的符號——不是文字,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記錄,記錄著每一個被扔進這口井裡的孩子的名字。
她數了數,從井口往下,每一塊磚都刻著一個符號,一共二十七個。
倒數第二個符號下方的磚上,刻著她的姐姐的名字。
而最後一個——在井底那塊磚上,刻著三個字:“鳳青臨”。
她停住了。
井底的那張床就在腳下不到兩米的地方。床上蜷曲的人形安靜地躺著,白色的連衣裙上佈滿黑色的汙漬。她手裡的鑰匙在黑暗中泛著綠光,像是井底那縷看不見的光正在回應她。
鳳青臨鬆開鐵鏈,跳下來。
她的腳踩在了井底的實地上。不是泥地,是磚鋪的地面,踩上去很平整。那張床就擺放在井底的正中央,床頭朝北,床尾朝南。她蹲下來,用手電照向床底的縫隙。
床板下的那隻手己經不見了。
只剩一條垂在床沿的白色帆布鞋帶,尾端被系成了一朵小小的花——和姐姐的衣服上她縫上去的那朵花一模一樣。
鳳青臨伸手去夠那根系著花的鞋帶。
指尖觸碰到鞋帶的瞬間,井底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雨聲、風聲、鐵鏈的搖晃聲——全部不見。
只剩下一個聲音。
從她身後傳來的,很輕的,像是有人貼著她的後腦勺在呼吸——
“你終於回來了。”
鳳青臨猛地轉身。
身後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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