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油提取物被逐批註入面胚和辣椒油脂,在恆溫融合艙裡慢慢交融。
試產的第一批成品在三天後的凌晨從包裝機裡滑出來,她用毛筆在牛皮紙袋上寫下“扶桑”兩個字,成分欄標註著“戶城月見草、古龍水、煎茶、檀木”,定價十九元。
幾天後品嚐裝寄往港島霍太太的山莊、容家的紫雲山莊、中島雅子的戶城舊宅。
中島的回信在一週後抵達,老太太用霓虹語寫了好幾頁信紙,翻譯過來的大意是:
她收到辣條那天正好是月見草的花期,她在院子裡種了一小片月見草,每年只在夏夜開幾個小時。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裡,拆了一袋扶桑,咬了一口,嘴裡瀰漫開的味道和她年輕時候在戶城舶來品商店試聞那瓶月見草香水時一模一樣。
信的最後一句是:“氣味比我活得更久。”
扶桑上架當天的銷量很平穩,沒有破紀錄,沒有熱搜。
孫玉蘭並不意外。
這款辣條的風味偏清寂,不甜不辣,不是那種第一口就炸開味蕾的爆款路線。
它在上架一週後開始悄悄地積累起一批極其忠實的復購者,評論區的留言風格也和之前所有產品都不太一樣。
有人說“像在虹城的雨天走進一家沒有人的老茶鋪”,有人說“吃完之後想起了外婆穿著和服在院子裡澆花的背影,外婆是霓虹國人,己經過世二十年了”。
還有一條霓虹語留言,翻譯過來是:“戶城的月見草,開在了一個華國年輕人的辣條裡。”
蘇蘊坐在壹號公館的沙發上看著這批評論,吃了一口扶桑後就安靜地靠回了靠枕,沉默了一會兒才告訴她,這讓她想起外婆在日記裡提過一件事:
外婆年輕時資助過一個在法蘭國留學的霓虹國女孩,那個女孩學成回國後開了一家自己的手工調香室,晚年把所有配方都捐給了虹城的香料博物館。
而中島雅子的夫家恰好就是虹城人。
她把存有外婆日記掃描件的平板電腦推到她面前:“也許外婆當年聞過的那朵花,和這位霓虹國女孩的月見草,原本就是同一朵。”
孫玉蘭扶著額頭,視線落在地板上那箱還沒拆完的中島包裹上。
她拿起記號筆走到白板前,在遺民路標的連線圖最右側鄭重地畫了一條新箭頭:
“青水城→戶城”。
然後退後一步端詳許久,轉身給喬霜佈置了一個新的研究分項:
授權她在系統中建立從青水城港到崎城港、戶城港的近代香料貿易路線資料庫。
中島包裹裡剩餘的幾瓶古龍水還沒來得及一一開瓶,但她己經在備忘錄裡給它們各自預留了風味檔案編號。
手機在凌晨的寂靜裡震了一下,是容修遠發來的訊息:“李延亭老先生說,味道是不分國界的。她還問你,下一站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孫玉蘭蹲在小板凳上,對著還沒開完的中島包裹輕聲笑了一下。
下一站想去的地方太多了。
她拍拍被震麻的腿站起來,從操作檯上拿起那瓶月見草的深藍色玻璃瓶,對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輕輕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