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近了一點，香檳的氣泡味和她的香水味同時湧進孫玉蘭的鼻腔。
“我覺得你有個地方很像她：你們都能聞到一些普通人聞不到的東西。不是鼻子不一樣，是說不上來的某種……天賦。”
孫玉蘭把香檳一飲而盡。
她怕再喝慢一點，蘇蘊會看到她臉上的動搖。
她差點就戳到真相了。
那是她腦子裡住著一個這個世界專屬的系統，不知道起源在哪兒。
“你到底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蘇蘊的話鋒突然一轉。
孫玉蘭扭頭看她。
蘇蘊不是在聊香水了。
她認真地看著她，眼裡的醉意退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審視式的好奇。
“你剛才也說，那瓶香水太好了一點，你不知道該怎麼用。
其實你現在的處境也差不多。你手裡有了一個好得過分的東西，不只是辣條，是這個名字、這個品牌、這些太太們對你的信任、電視臺給你的曝光、甚至裴月華給你的壓力。
所有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己經遠遠超出了一個辣條廠廠長能應對的範圍。你準備好接住這些了嗎？”
她停頓了一下，垂下了眼睛。
“我其實看得到你身上有一種很深的矛盾。”
孫玉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蘊把香檳杯放在長桌上，雙手交疊在身前。
“我說這些不是因為你今晚送的辣條包裝是我喜歡的顏色。是因為我外婆用了一輩子去追一個追不到的味道，最後她把那個味道鎖進瓶子裡，說‘至少我留住了’。”
“你呢？”她轉頭看向她，“你覺得你留住了什麼？”
孫玉蘭垂下眼皮看著空了的香檳杯底，杯底殘留的一小圈金色液體在燭光裡微微晃動。
“你問我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我以前只想賺錢。賺到夠。
後來錢開始來了，我就想賺更多，因為系統告訴我可以賺更多。
再後來你把你外婆的香水給我，顧太太把她婆婆的婆婆的香水給我，孟小棠把整個櫃子的閒置香水往我懷裡塞，林美心把她媽年輕時買的古董香水交到我手裡，說給你了。”
她抬起眼睛。
“這些都不是錢。一瓶一百多年的香水，鎖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記憶，而她把這個記憶交給我，讓我把它做成辣條。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把記憶做成辣條，但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而且我發現，這件事讓我覺得比賺錢有意思。”
“所以呢？”
“所以我想留住那些不該被忘掉的味道。”孫玉蘭把杯子放在桌上，“想起來了就嘗一口，至少我替這個世界嚐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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