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容修遠,孫玉蘭跟在他身後穿過前院和遊廊,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院牆角落裡種著一棵老桂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
空氣裡飄著一種極淡極雅的香氣,是沉香的底子,但不是點燃的,而是經年累月滲進木頭和牆壁裡的那種。
花廳在二進院的正中央,門大敞著。
孫玉蘭踏進去的時候,滿室的古董香水味同時湧過來,她的系統香料庫首接炸了。
分析彈窗瘋狂滾動,一行一行的品牌和評分跳得像瀑布:
姣琳、卡朗、讓·巴杜、科蒂、烏比岡、蝴蝶夫人初版、一千零一夜初版、喜悅初版。
一瓶瓶年代久遠的香水陳列在透明的壁櫃裡,有些瓶子的標籤己經褪色到了無法辨認的程度,但每一瓶的評分都沒有低於九十分的。
花廳三面牆全是香水櫃,加起來至少兩三百瓶,密密麻麻而井然有序,像一個裝滿了時間的蜂巢。
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的羅漢榻,榻上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身形瘦小,穿一件藏紅色的織錦對襟衫,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柺杖。
她的臉滿是皺紋,但眼睛是亮的,是洞悉的亮,是一個人在漫長的生命裡見過太多東西之後留下來的一種極致的清醒。
“曾祖母,孫小姐到了。”
容修遠站在老太太身側欠身說。
容老太太沒有立刻說話。
她微微眯起眼睛,把孫玉蘭從頭到腳看了兩遍。
那目光不急不躁,帶著一種老派人特有的節奏感,像是在鑑定一件送上門的藏品。
整個花廳裡只聽得見牆角一座老式座鐘走針的滴答聲。
“你比電視臺裡看起來瘦。”
“燈光顯胖,老夫人。”孫玉蘭微微躬身。
容老太太頓了一拍,抬起柺杖朝旁邊的紅木椅子指了一下,“坐。聽說你把兩瓶絕了種的香水做成了辣條?”
“一瓶做成了,另一瓶還在分析。”孫玉蘭坐下來,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裡面裝著三袋月下玫瑰,是她從剩下的庫存裡專門留出來的。
她把盒子放在羅漢榻旁邊的小几上,“蘇蘊外婆的那瓶叫月下玫瑰,這是成品,帶給您嚐嚐。”
容老太太沒有看那個盒子。
她的目光鎖在孫玉蘭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然後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孫玉蘭後背發涼的話。
“你身上有個東西,不是這個時代的。”
花廳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
容修遠站在老太太身側露出了一個略帶抱歉的表情,顯然她也沒料到祖母開口就是這句話。
孫玉蘭的第一反應是系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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