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小貨車鑰匙,默默地把它揣回兜裡,拉開G63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內飾是奶油白和碳纖黑的雙拼色,座椅的皮料聞起來像某種她買不起的奢侈品,但系統沒有彈香料分析。
因為她把香水識別的自動彈窗關掉了,今天她需要腦子清醒,不能被資料干擾。
車子駛上高速,青水城的樓群在後視鏡裡慢慢退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輪廓。
蘇蘊開車的方式跟她平時說話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說話的時候她是輕快的、帶著點隨性的跳脫,但開車的時候她非常專注,雙手握著方向盤,超車的時機掐得精準而果斷,G63在她手底下像一匹被馴服了的烈馬。
孫玉蘭靠在副駕上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想起她之前說過自己大學學的是工商管理,畢業後給一家外資諮詢公司做過兩年戰略顧問,後來嫁了人才辭的職。
她當時以為她說的“外資諮詢公司”是那種寫字樓裡泡咖啡的閒差,現在看著她超車的架勢,她開始重新評估這個判斷。
“你以前做諮詢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出差跑工廠?”
“跑過大概五十幾家工廠,從南到北,什麼樣的都見過。
有一次在南城看一家電子代工廠,車間裡西十度高溫,流水線上的工人戴著口罩手套全副武裝,我在裡面站了十分鐘妝就花了。
出來之後專案經理跟我說,蘇小姐你這個絲巾三萬塊,在車間裡拖地拖了三米你發現了嗎。”
蘇蘊偏頭看了孫玉蘭一眼,“所以你那個工廠雖然小,但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就覺得挺乾淨的,比很多大廠都乾淨。”
孫玉蘭不知道這是在誇她還是在損她,乾脆沒接話。
車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過渡到了郊區,再過渡到了連綿的丘陵地帶,高速公路兩旁的山坡上開滿了早春的野桃花,粉白粉白的一大片,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蘇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琴坪到了之後,你去見開發區主任,我去泡溫泉。”
孫玉蘭扭頭看她。
“開玩笑的。”她笑了,但笑容只維持了一秒就收了起來。
“琴坪開發區招商科的副科長是我以前諮詢公司的同事,我昨晚己經跟她透過電話了。
味頂閣的方案被打回去,不是偶然的。
方硯秋那份商業計劃書裡,環評資料確實有問題,但問題不是她自己造成的。是我那位前同事在稽核的時候多看了兩眼。”
孫玉蘭愣住了。
她一首以為蘇蘊只是一個熱心的早期使用者。
有點閒、有點資源、有點愛湊熱鬧,所以她才能在太太圈裡搭上她這條線。
但現在她告訴她,她在她的競爭對手搶地的關鍵節點上,用自己的私人關係幫她幹掉了一個障礙。這不是熱心,這是站隊。
而且是一步她完全不知情的棋。
“你為什麼幫我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