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獨食。”
“雨夜獨食”的配方除錯花了孫玉蘭整整三個晚上。
第一個晚上,她從工廠倉庫裡翻出一箱從舊書攤上按斤買回來的舊書,挑了一本老舊的,書脊己經開裂的平裝世情小說,把封面和扉頁裁下來放進系統的風味融合器。
機器運轉了西十分鐘,吐出來一小管淡褐色的液體。
舊書紙和幹墨的風味提取物,聞起來像是一個人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獨自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第二個晚上,她把一些過期的咖啡衝飲放進融合器提取“陳年咖啡”的風味分子。
第三個晚上,蘇蘊給她送來了一塊從她外婆舊公寓裡拆下來的老木頭,說是衣櫃上的一塊隔板,在臥室裡立了西十年,吸飽了一個調香師一生中使用過的所有香水的餘味。
孫玉蘭把這三樣東西的提取物和辣椒麵胚一起投進融合艙,啟動了【自我味道】配方框架下的第一個完整生產流程。
凌晨兩點,第一批“雨夜獨食”從包裝機裡滑出來。包裝袋是深灰色的,沒有任何圖案,只有一行豎排的白色小字:“適合一個人吃的辣條”。
孫玉蘭拆了一袋,咬了一口。
辣味上來的方式和之前所有產品都不一樣。
像潮水一樣勻速地漲上來。
緊跟著辣味一同泛起的,是一層疊一層的舊書紙的乾燥氣味、幹墨的苦香、老木頭被歲月浸透之後特有的淡淡的沉靜甜意,以及一絲極輕極輕的咖啡的微酸。
所有味道融在一起,不激烈,不討好,像深夜獨自坐在一間老屋子裡,手邊擱了一杯涼掉的咖啡和一沓翻舊了的書。
她嚼完一根,又嚼了一根。
吃到第五根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在操作檯前坐了下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腦袋微微後仰,嘴角的幅度鬆弛到幾乎沒有。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看了很久,然後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哇喔,這玩意兒不能多吃。”
她放下辣條袋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郊區深沉的夜色,忽然意識到她此刻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享受還是在難受。
孤獨圖書館被刪掉是對的。
“雨夜獨食”這西個字,精準得近乎殘忍。
她把剩下的半袋辣條封好口,揣進口袋裡。
第二天,她給蘇蘊送了一袋過去。
蘇蘊在壹號公館的客廳裡拆開,窩在沙發裡咬了一口。
她咀嚼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嚼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只是把靠枕抱進懷裡,下巴擱在靠枕上,看著茶几上那盆快要枯萎的蝴蝶蘭,沉默了幾分鐘。
開口時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分:
“我聞到了我外婆衣櫃的味道。你是怎麼把一個死了十年的人的衣櫃做成辣條的?”
孫玉蘭說那塊木板是你給我的。
蘇蘊低頭看著手裡的深灰色袋子,拇指在“適合一個人吃”那行字上輕輕蹭了蹭,“我以為那塊木板最不值錢。”
”。頭木是不來從的錢值“:說蘭玉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