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在唐城住過的那棟老房子，地址我還有。
她當年的日記本，雖然不全，但唐城那幾年的幾冊還在我書房的櫃子裡。你是去找一座溫泉的歷史，我去找一個人的痕跡。
而且說實話，你一個人去花青池挖土，估計會被當成盜墓的抓起來。帶上我，至少可以裝成一對在景區亂逛的傻子情侶。”
孫玉蘭嘴角抽了一下，“情侶？你這犧牲也太大了吧。為了幾瓶香水，連個人形象都不要了。”
蘇蘊笑了，笑聲透過話筒傳過來，清清脆脆地撞在她耳膜上，“彼此彼此。你為了幾根辣條，連命都差點不要。”
掛了電話，孫玉蘭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去唐城這件事，她原本的計劃是等分廠建設告一段落，等琴坪的手續和江州那邊的接洽都有了明確進展再說。但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系統的唐盛模組不是隨便給的，容老太太那瓶淡青色孤品香水上的裂紋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傳說。
蘇蘊的外婆用一生追一個味道，最後把答案鎖進琉璃瓶裡遞到外孫女手上，而外孫女又把答案交給了她。
這一切看似隨機的相遇，現在回過頭看，每一條線都在朝同一個方向收束。
系統的遺忘協議銷燬了資料庫裡關於月華花蠟原始來源的所有資料，但它沒有阻止她從唐盛模組裡發現龍泉香。
這說明這條路不在銷燬範圍內，或者系統本身也希望她走。
她坐首身子，重新開啟操作面板，在“理山溫泉”配方底部新增一行備註：
“唐城行前不拆配方，僅完成前置原料儲備。”然後切換到生產任務面板，開始排接下來兩週的趕工計劃。
必須備齊足夠的庫存供應線上店鋪和己籤大學城的線下十九家小店，以及孟小棠從太太圈發起的那批即將發往深城太太局的伴手禮訂單。
孟小棠的訂單是前天下的，數量是一百二十袋，口味從火辣情人、熱辣男友到野玫瑰全部覆蓋，還專門加了二十袋還沒有大量鋪貨的雨夜獨食。
訂單備註原話是“給我挑最好看的包裝袋，我要讓深城那幫太太見識一下什麼叫青水城的零食審美”。
孫玉蘭看到備註的時候在心裡默默地想，估計深城的太太們以後會像進口香水一樣來青水城代購這些辣條了。
她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站到生產線前按下啟動鍵。
融合艙的嗡鳴在車間裡均勻響起，辣椒和玫瑰素的香氣從投料口絲絲縷縷地逸出，在她指間纏繞了片刻，又被排風扇捲進夜空。
此後將近兩週的時間裡，她的作息簡化到了極致：
凌晨西點起床生產，上午打包發快遞，下午跑大學城補貨，晚上除錯理山溫泉的原料預處理。
中途蘇蘊來過兩趟工廠，第一次帶來了她外婆在唐城寫的半本日記：
封皮是深綠色的絨布面，紙張泛黃發脆，孫玉蘭沒敢用力翻，只讓蘇蘊唸了幾段給她聽。
其中一段是1957年春天寫的，只有一句話：
“今天在理山腳下聞到了那個味道，極淡，像是從地下滲出來的。我問了當地老人，她們說花青池重修的時候挖出過一種黑色的土，很香，但見了光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