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蘊唸完這句話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會兒。
孫玉蘭低頭看著操作檯上那罐從系統唐盛模組裡提取出來的“龍泉香”試製樣品。
那瓶液體是極淡極淡的青色，和容家那瓶古董香水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香氣幽微，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清冷柔光，容家曾祖奶奶要砸碎它，是因為這抹月光不屬於這個人間。
而蘇蘊外婆要找它，是因為她曾在理山的某一縷地下風中聞到了它殘餘的氣味。
“你外婆在理山聞到的是龍泉香。”孫玉蘭說，“她以為是花，其實它比花更老。”
蘇蘊把日記本合上，指尖在深綠色絨布面上輕輕摩挲。
“所以那個人，那個從月亮上下來的人，在唐盛朝的時候也在理山留下了同一種香料。”
她抬起頭看著她，“她在不同的時代留下同樣的味道，就像一個路標，為了後來的人能追上她。”
孫玉蘭沒有說話。她在想一件事，但沒說出口。
後世人裡追上的第一個，也許是蘇蘊的外婆。而第二個，大概就是她自己。
第二次蘇蘊來工廠是出發前三天。
她帶了一個小行李箱放在車間角落，說裡面是她外婆唐城時期的全部日記和幾件遺物。
其中有一枚己經停擺的老式懷錶，表蓋內側刻著一朵五瓣花，和容家火漆印章上的那朵如出一轍。
孫玉蘭蹲在行李箱旁邊看了很久，又望了一眼自己操作檯上那三瓶己經調好的“理山溫泉”試製辣條。
它們的包裝袋是淡青色底子上印著銀色山巒和溫泉白霧的工筆圖案，和白秀珠那瓶裂紋孤品的色調一脈相承。
“理山溫泉”試製款她只做了十五袋，每袋定價暫時標的一百九十九元。
因為配方中用的龍泉香暫時沒有穩定來源，唐盛庫存顯示有限，在找到唐盛朝遺留的實物樣本之前，系統只能依靠分子結構反向推導生成風味分子，產量極低。
十五袋她悉數上架給了太太圈內部消化，顧明珠私信說聞了一口袋子就訂了三袋，容修遠也破天荒地在系統中下了第一筆訂單。
蘇蘊自然拿到了她的那一袋，拆袋後嚼了第一口，雙手捧著那淡青色的包裝袋，垂下眼睛看了許久。
孫玉蘭問她好吃嗎，她沒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半根辣條用紙巾裹好放進了包裡，說“等到了理山再吃完”。
出發那天是清晨六點的飛機。
蘇蘊把賓士停在機場停車場，拖著登機箱快步穿越航站樓。
孫玉蘭揹著雙肩包跟在稍後半步的位置。春末的清晨青水城起了薄霧，跑道上那一層淺灰色的氣流在晨光中逐漸透亮。
飛機拉昇，城市和海在腳下迅速縮小成模糊的灰藍色塊，舷窗外雲層鋪開來，白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