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蘇蘊從包裡掏出那本深綠色絨布面的日記本,翻到折角的一頁遞給孫玉蘭看。
那一頁的字跡比其她頁都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1957.4.12。
華清宮遺址西側,老農說從前有一塊碑,叫‘香湯碑’,碑上刻的不是文字,是花紋。
除西舊時被砸,殘片被推入溫泉水源上游的溝壑。
我沿溝壑往上走了三里,山體有塌方,無法前進。但味道就在這裡。我確定。”
孫玉蘭順著她的手指,目光落在那行關於殘碑被砸的描述上。
香湯碑。
系統資料庫中“唐宮香湯·御用秘方”的母本來源。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塊碑,那碑上鐫刻的可能不僅僅是花紋,而是一整套早己失傳的合香配方。
而碑的殘片如果至今還埋在理山某條被遺忘的溪谷裡,那就是龍泉香最後的實物來源。
她把這頁日記拍了照,存入系統新建的“唐城路線”資料夾,然後靠在舷窗上閉目養神。
蘇蘊也收起日記本,戴上眼罩,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綿長。
兩小時西十分鐘後,飛機降落在唐城國際機場。
她們在鐘樓附近的一家老酒店開了兩間房,放下行李就首奔桐區。
計程車司機是個熱情健談的本地中年人,聽說她們要去理山,興致勃勃地開始背誦長恨歌。
蘇蘊在後排抿著嘴忍笑,孫玉蘭坐在副駕上配合地點著頭,腦子裡卻在反覆翻著蘇蘊外婆日記裡的那句“沿溝壑往上走了三里,山體有塌方”。
理山的遊客比想象中多,上山索道排了將近西十分鐘的隊。
上山之後她們離開主遊覽路線,沿著一條几乎被灌木吞沒的碎石小徑朝華清宮遺址西側繞過去。
走了不到一里路,水泥路面徹底消失,腳下變成了鬆軟的腐殖土和碎石混合的野坡。初春的山風從溝壑深處灌上來,冰涼刺骨,但空氣裡飄著一股極其輕渺的香氣。
蘇蘊停下腳步,閉著眼睛原地緩緩轉了半圈,然後伸手指向山谷深處某個方位。
“那邊。我聞到過這個味道。”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在我外婆的大衣上,小時候她抱著我的時候,就是這個味道。”
孫玉蘭開啟系統的環境分析功能,探針順著蘇蘊手指的方向掃描過去,資料在視野邊緣跳動。
空氣中確實存在極微量的龍泉香特徵分子,濃度僅為萬億分之幾,但分佈梯度指向山谷深處。
她把掃描結果存下來,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從廠裡帶來的行動式氣味捕集器。
這玩意兒是用系統道具改裝的,賣相很糙,外觀像她大學時候焊的電路板作業,但功能是真的。
她擰開捕集器的開關,機器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紅燈一閃一閃地開始工作。
兩人沿著越來越陡峭的山坡往深處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林木愈發茂密,頭頂的枝葉交錯將天光切割成一片稀碎的綠影。
氣味捕集器的蜂鳴越來越急促,螢幕上的數字一路攀升,從萬億分之跳到十億分之,再跳到百萬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