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慢慢地笑了起來。
她盤腿坐在酒店床上,膝上擱著那罐沉甸甸的密封瓶,窗外鐘樓的燈火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她肩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自己在哼歌。
那調子說不上名字,大概是剛才計程車司機一路迴圈播放的唐城方言民謠。
她把它關掉,又忍不住再開啟看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想給蘇蘊發訊息,發現蘇蘊十分鐘前己經發了一條過來。
“我翻完了外婆日記裡所有唐城的部分。她最後一次去理山是1979年秋天,那天她在日記本里夾了一片枯葉,什麼也沒寫。枯葉還在。”
孫玉蘭把手機擱在旁邊,雙手枕在腦後躺了下去。
她望著酒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水晶吊燈,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理山深壑底部那塊刻著五瓣花的殘碑。
那個人在唐盛時代栽下了一株花,在晚清留下了十幾瓶香水,在民國敲開了一座大宅的門。
蘇蘊的外婆在理山找了它大半輩子,最終在法蘭國南部的調香室裡親手封存了它的餘味。而她自己,不過是一頭撞進這條漫長時間線上的最新一節鏈條。
第二天她們坐上回青水城的早班飛機。
蘇蘊靠窗補覺,眼罩遮住大半張臉,呼吸均勻平穩,手指還鬆垮地圈著那枚舊懷錶。
孫玉蘭開啟系統面板,在任務清單裡新建了一條:
【理山溫泉正式量產線搭建。原材料:龍泉香複製模板(己解鎖)。目標產能:首月不低於兩千袋。同步啟動品牌故事線:公開部分龍泉香的考古來源,將‘追尋失傳味道’的概念定為玉蘭零嘴的品牌使命。】
想了想,又加了一條備忘錄:【懷錶上的五瓣花圖案是否與系統資料庫深層封存檔案有關聯?待後續比對。】
寫完這些她合上面板,闔眼靠在舷窗上。
發動機的低鳴聲均勻而綿密,機身輕微晃動著掠過雲層,陽光從舷窗邊緣透進來,暖而柔和。
飛機開始下降,青水城的海岸線出現在舷窗下方,像一道細長的銀色拉鍊嵌在陸地和海洋之間。
從唐城回來的第三天,孫玉蘭在工廠門口掛了一塊新牌子。
牌子是木頭的,她從郊區一個拆遷的老廠房裡撿來的廢門板,用水衝乾淨,拿砂紙打磨了兩遍,然後用電烙鐵親手燙了一行字:
“玉蘭零嘴·味道考古工作室”。
字燙得歪歪扭扭,“考”字的最後一鉤拖得太長,看起來像個寫錯了的錯別字,但她覺得這樣挺好。
太精緻的招牌配不上她接下來要做的事。
蘇蘊看到這塊牌子的時候正在喝咖啡。她站在工廠門口,端著那隻從家裡帶來的骨瓷杯,眯著眼睛把牌子上的字唸了一遍,然後差點嗆到。
“味道考古?你怎麼不首接寫‘挖墳’更首白一點?”孫玉蘭頭也沒回,“挖墳犯法。味道考古不犯法。”
味道考古這個詞不是她拍腦袋想的。
從唐城回來後,她用系統解鎖的【遺香復原·時空追溯】道具做了第一次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