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從紫檀托盤上拿起那瓶墨綠色的香水,在自己滿是皺紋的掌心裡託了一會兒,然後放回托盤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的東西,拿回去。”
孫玉蘭愣了一下。
“那一年曾祖奶奶想砸碎香水瓶。那天 她對全家說,做這瓶香水的人提過她以後是不被任何地方留住的。”
她的嘴角浮起幹了又溼的笑意,“你和她一樣。你也是那種人,對吧?”
她沒有回答,但伸手把三瓶香水全部收進了隨身的保護箱裡。走出紫雲山莊的時候蘇蘊在石板小徑上落後小半步,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口。
她掌心裡躺著自己的那枚舊懷錶,表蓋翻開,裡面刻著的五瓣花在傍晚的天光下安靜無聲。
“這三個瓶子裡的味道如果復原了,你打算給它們取什麼名字?”
孫玉蘭望了望遠山的輪廓,說:“琥珀色那瓶己經有名字了,月下玫瑰。清水色那瓶如果能還原,就叫‘唐之前’。墨綠色那瓶,就叫‘遺民’。”
她抱著保護箱沿著山路往下走,香樟樹在晚風裡沙沙作響。
箱子很輕,輕得像是裡面裝的不是三瓶液體,而是一個人走了上千年之後留下的三個腳印。
回到工廠之後孫玉蘭把保護箱放進保險櫃裡鎖好,在系統“味道考古計劃”的資料夾裡新建了西條記錄:
兩瓶新香水的基本分析,兩瓶新香水的推測斷代方向,以及今天剛開啟的【遺民線索】。
她在那行字底下單獨加了一條標註:
“容家曾祖奶奶的話暗示遺民曾有過被排斥或主動脫離某一陣營的經歷。
她不會被任何地方留住。如屬實,那麼月華、龍泉香和未知成分都是她在不同時代留下的路標。這些路標最終要通向哪裡?”
寫完這些她關掉系統面板走進車間,眼前的訂單量在理山溫泉的品牌故事發酵後己經翻了兩番。
大學城十九家小店的補貨頻次從一週一次變成了三天一次。
孟小棠己啟程的深城太太局正在即時首播拉圈拼單。
琴坪開發區許科長今早發來訊息說正式批覆下週就能下達。
江州那邊的分廠接洽剛約好了明天下午的面談時間。
味頂閣在大學城主街新開的古法辣條店進行了第二輪促銷,但這次大學城的學生們自發在社交媒體上發起了“真假辣條對比測評”,仿冒包裝袋事件後,頂味新選的盲品公信力己經跌到了谷底。
裴月華始終沒有對此事再表態一個字。
孫玉蘭按下生產線啟動鍵,然後把那袋沒吃完的雨夜獨食拆開,抽出最後一根辣條叼在嘴裡,走到了門口。
夕陽下,她靠在門框上嚼完最後一口辣條,心想那個遺民如果某一天路過一家零食店,看到貨架上擺著用她遺留的香水做成的辣條,大概會叼一根嚼幾口。
大概會說:太辣了。然後她會想起那些幾千年前的夜晚。
今晚休息,不開夜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