鏟一鍬土,放一掛鞭炮,完事回去繼續搞生產。
但賙濟安在電話裡用那種退休老幹部特有的不容商量的語氣說:
“不行,開發區領導要來,市裡分管食品產業的副主任也要來,你不搞個像樣的儀式,人家面子上過不去。”於是孫玉蘭妥協了。
妥協的結果是她從青水城禮儀公司租了一個最便宜的開業拱門,紅色的,上面印著“玉蘭零嘴·味道考古基地奠基儀式”
幾個白色大字,充氣機嗡嗡地響著,把拱門撐得鼓鼓囊囊的,在琴坪初夏的風裡微微搖晃。
蘇蘊到得比她早。
她把G63停在工地旁邊的砂石路上,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和卡其色闊腿褲,戴著一頂米色的寬簷遮陽帽。
踩著一雙平底帆布鞋站在一片剛剛平整過的黃土地上,看起來像是某個來考察鄉村振興專案的文化名流。
她手裡拿著一杯從縣城唯一一家精品咖啡店買來的冰美式,看到孫玉蘭從小貨車裡鑽出來,把另一杯遞過去,“你的。加了兩份濃縮,不加糖。”
孫玉蘭接過來灌了一口,冰涼的苦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凌晨西點起床趕路的睏意壓下去了大半。
她掃了一眼現場。
臨時搭的臺子鋪了紅地毯,音響在迴圈播放一首她沒聽過的進行曲。
開發區的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往簽到處擺花籃,常河跟賙濟安站在一旁聊著天,許科長端著保溫杯笑盈盈地踱著步。
遠處那塊己經劃好紅線的工業用地上,一臺黃色的挖掘機安安靜靜地蹲在晨光裡,剷鬥上繫了一朵大紅花,紅綢在清風中獵獵飄動。
九點半,市裡分管食品產業的副主任到了。
一位五十出頭的瘦高男人,姓蔣,穿著白襯衫深灰西褲,握手力道很足。
她握著孫玉蘭的手上下搖了三次,“小孫廠長,久仰了。我家屬在太太圈裡搶了你三袋理山溫泉,沒搶到,唸叨了一個禮拜。你今天得給我一個交代。”
周圍一群官員笑了起來,笑聲輕鬆真誠,連正在首播的本地媒體記者都彎了眉眼。
孫玉蘭從口袋裡掏出一袋理山溫泉雙手遞過去,說“蔣主任,這是內部封測的限量編號版,編號006,給您留著賠罪”,蔣副主任接過袋子當眾把編號展示了一圈,大步流星地走上臺。
奠基儀式本身只持續了不到半小時。
孫玉蘭上臺發言的時候沒有稿子,拉過麥克風言簡意賅地講了五分鐘。
她說玉蘭零嘴的工廠從青水城郊區的三千平米做到琴坪的三萬平米,靠的不是資本,是太太們的一袋袋閒置香水、大學城便利店老闆的一張張訂單。
以及無數消費者在深夜吃著辣條寫下的那些話。
她說琴坪分廠的名字叫“味道考古基地”,因為玉蘭零嘴不只要生產辣條。
從理山腳下找回的千年殘碑,到天山頂上那朵開在月亮底下的銀色月華,這些正在消失的味道都會被帶進生產線變成普通人吃得起的記憶。
未來任何人走進這家廠區,不會只看到攪拌機和包裝線。
他們會看到一座活的香料博物館,每一個車間裡都有正在甦醒的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