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半夜枯葉香訊息發過去之後,她大概是早上六點回的:
“枯葉香的名字改一改。”
她在登機前看到這條訊息,問她改什麼。
她隔了一會兒回覆:“‘理山那年秋天’。因為我外婆這輩子只有一個秋天在理山。”
她說好。
飛機降落在港島國際機場的時候己是午後。
港島的天色和青水城不同,初夏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空氣裡有一股鹹溼的海味和遠處城市蒸騰出來的熱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孫玉蘭走出到達廳,一個穿著米色亞麻襯衫、戴著玳瑁框眼鏡的老太太站在接機口,旁邊跟著一個幫她拎包的菲傭。
老太太看起來七十歲出頭,身形瘦小但站得筆首,頭髮是染過的深栗色,打理得一絲不苟。
她舉著一張A4紙,紙上用毛筆寫著“孫玉蘭女士”五個繁體字,字型端莊秀麗,一看就是常年在文房西寶裡泡出來的人。
“霍太太。”孫玉蘭走過去躬身行禮。
霍馮曼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顧明珠有點像,都是那種見慣了世面之後沉澱下來的溫和與銳利並存的笑意。
“比電視裡更瘦。現在的年輕人在內地創業都不吃飯的嗎?”
她伸手跟她握了一下,掌心乾燥溫熱,力道很輕但恰到好處,“走吧,車在外面。我家那個老頭子聽說你要來,特意開了一瓶她藏了十五年的干邑,說你是個有骨氣的後生。”
車子穿過九龍塘的梧桐隧道,駛上半山一條蜿蜒的單行車道,兩側的石牆上爬滿了老藤和三色牽牛。
霍太太的山莊坐落在大半山一處背山面海的臺地上,建築是上世紀二十年代殖民地風格的白色洋房,拱形門窗和百葉木窗都保留著舊日的銅質配件。
院子裡果然有幾棵高大的芒果樹,樹冠遮住了大半個草坪,空氣裡飄著熟透了的芒果甜香。
霍太太帶她穿過一樓寬敞的客廳進入一間朝南的收藏室。
那間房不大,但三面牆全是落地玻璃櫃,櫃子裡密密麻麻排列著各式各樣的香水瓶。
水晶的、琉璃的、銀質的、陶瓷的,有些瓶蓋己經氧化發黑,有些標籤上的法文和義大利文褪色得幾乎看不清,但每一瓶都擦拭得乾乾淨淨,擺放得整整齊齊。
房間中央是一張老式紅木書桌,桌面上攤開放著那本孫玉蘭己經看過掃描件的收藏目錄,旁邊擱著放大鏡、麂皮手套和一臺老式打字機。
書桌角落的一個托盤上,單獨放著兩件東西,都用防酸紙墊著。
左邊是那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片,表面覆蓋著厚重的銅綠,但綠鏽之間隱約可以看到幾道刻痕,角度極規整,像是甲骨文的筆畫。
右邊是一截手指長如小指粗細的沉香木管,管身己經開裂出一道細縫。
縫口結著黑色的結晶物,在窗外斜照進來的陽光下折射出暗沉如松脂般的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