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撐在欄杆上，讓那些笑聲從耳邊滑過去。她知道下一個路口總是堆滿了問題。
江州美食節最後一天，孫玉蘭是被手機震醒的。
是林美心的電話。
她趴在工廠的行軍床上，臉還埋在枕頭裡，迷迷糊糊地劃開接聽鍵，林美心的聲音首接炸了出來：
“小孫老闆，你那個甲骨煙火了。不是普通的火，是考古隊火了你懂不懂？”
孫玉蘭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早上六點十二分。
她說林姐你慢點說，什麼考古隊。
林美心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力壓制但依然顫抖的語速告訴她，昨晚凌晨一點，一個擁有幾百萬粉絲的歷史科普博主釋出了一條長達二十分鐘的影片，標題叫「我吃了一根辣條，然後去翻了殷墟發掘報告」。
孫玉蘭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
她開啟短影片平臺，在搜尋欄裡輸入“甲骨煙”三個字，頁面跳出來的結果數量讓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不是幾百條，不是幾千條，是幾萬條。
排在最前面的那條影片釋出於昨晚凌晨一點零七分，釋出者是一個叫“考古邊緣人”的博主。
粉絲幾百萬，個人簡介寫著“華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業餘時間講點挖土的事”。
影片封面是一袋玉蘭零嘴甲骨煙辣條和一本攤開的殷墟發掘報告並排放在一起，封面上壓著兩行黃色大字。
“辣條裡的甲骨文：一個零食工廠老闆，把三千年前的祭祀香氣復原了。”
她點開影片。
博主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坐在堆滿考古報告的書房裡，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三袋撕開了口的甲骨煙辣條，包裝袋上那個粗獷的甲骨文“煙”字在臺燈下被照得清清楚楚。
博主的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偶爾會不自覺地把辣條舉起來指包裝袋上的字，然後意識到自己在對著鏡頭揮舞辣條，又尷尬地放下來。
“我本來以為這就是個噱頭。這文創辣條嘛，印個甲骨文就當國潮賣了。但我吃完第一口之後覺得不對勁。”
他對著鏡頭拆開一袋甲骨煙，咬了一口，咀嚼的過程被完整地保留在影片裡，沒有剪輯，他的表情從隨意到困惑到嚴肅到震驚，西層轉變在短短十幾秒內依次上演。
嚥下去之後他拿起桌上那本殷墟發掘報告翻到一頁，指著上面一張黑白照片說：
“殷墟祭祀坑AY-1987-0423出土陶罐，內壁附著物氣相色譜分析顯示含有油松脂和乳香屬樹脂。
乳香產地在阿拉伯半島南部，距離安養約七千公里。
這個發現當年在考古學界引起過爭論但一首沒有定論，因為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麼殷商時期的祭司會燒一種需要跨越七千公里才能獲得的香料。”
他把辣條袋子舉到鏡頭前，“現在有一個做辣條的年輕人，用這個陶罐裡殘留的古代香方做成了一款辣條，”她沉默了一瞬，“各位，這不是文創，這是考古復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