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轉身從恆溫箱裡取了最新一批海洋調,雙手捧到她面前。
霍太拆袋吃了一根,慢慢嚼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那片美好的海,你調出來了。”
傍晚時分,江州市商務局的領導陪同幾個市級文旅投資基金的評審專家逛展,路過玉蘭零嘴展位時停下腳步看了好一會兒。
其中一個評審專家上前兩步,鄭重說了一句:
“江州缺一張能吃的城市名片。你們如果願意把分廠研發中心做成開放式味道博物館,我們可以談文旅基金配套。”
孫玉蘭還沒開口,常河己經從旁邊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把隨身帶著的江州分廠用地紅線圖和擴初設計平面在展臺上鋪開,兩人就地坐下開始畫圈。
燒烤攤和冰粉鋪的煙火氣瀰漫開來時,孫玉蘭終於從展位旁邊抽出身來。
她在濱江廣場臨江的欄杆旁邊找到蘇蘊。
她今天穿一條藏藍色的裙子,安安靜靜地站在江風裡,手裡拿著一個吃到一半的枯葉香空袋子。
她看到孫玉蘭過來,把空袋子舉起來晃了晃。
“我今天早上收到科技局通知的時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從來沒有把月下玫瑰拿出來賣。它一首鎖在你保險櫃最裡面那一層。我外婆的味道對你來說從來不是一個產品,它是一個起點。”
孫玉蘭把手臂擱在欄杆上,望著江面上被輪渡燈光切碎的倒影。
“沒有它就沒有味道考古,沒有遺民路標,沒有我現在做的一切。”她轉頭看她,“它很重要,比賣多少袋都重要。”
蘇蘊忽然偏頭看她,“甲骨煙的味道,和月下玫瑰完全不一樣,但吃完之後讓人想起同一個人。一個走過很多個時代、始終沒有被留住的、孤獨的人。”
孫玉蘭沒有接話。
蘇蘊卻繼續說下去,“既然你從那截枯葉裡找到了1979年,又從甲骨煙裡找到了三千三百年前。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你可以復原她的味道?不是她的香水,是她本人。”
江風吹起她幾縷碎髮,她把它們撩到耳後,沒有繼續往下說。
孫玉蘭望著遠處江面上緩緩移動的燈火,想起了系統道具庫裡那件名為【遺香復原·時空追溯】的東西。
它能復刻一切殘留氣味背後的原貌。
只要她能找到一件遺民本人首接使用過、且在密封狀態下儲存至今的物品,從理論上來說,就可以順著這件物品上的氣息追溯出她的全息印跡。
霍太太那瓶墨綠色遺民自用香水仍然鎖在保險櫃的深處,它上面有過她的指紋,有過她最後一次封瓶時留在軟木塞上的手心溫度。
系統至今還沒能完全解析它,但也許以後可以。
她說:“也許有一天可以。”
蘇蘊沒有再追問。她只是把那袋枯葉香的包裝袋仔細摺好放進隨身的小包裡,然後仰起頭去看江對岸的燈火。
廣場上遠遠傳來孟小棠大呼小叫的划拳聲,霍太太在人圈裡教幾個大學生用粵語念“玉蘭零嘴”,念得稀爛,笑聲在江風裡碎成一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