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民族的味道記憶從來不是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
小時候校門口五毛錢的白蘭花串，弄堂口阿婆的桂花糖芋艿，放學路上涼茶攤的梔子水：
它們的成本就是幾塊錢，但記住它們的每一個人都買得起。味道考古考的不是隻有三千年，十幾年前的夏天也值得被記住。”
回覆收穫了大量轉評贊，有人截了圖發到其她地方，轉評人寫了一句話：“別的品牌降價叫下沉，玉蘭零嘴降價叫回家。”
月底，安養那邊在殷墟博物館協力支援下，以玉蘭零嘴味道考古白皮書為藍本舉辦了一場“從殷墟到舌尖”的公眾考古開放日。
現場展出了AY-1987-0423號陶罐的複製品、甲骨煙配方溯源全流程展板、以及玉蘭零嘴國民味道全系列的試吃臺。
孫玉蘭被邀請做了一場簡短的線上分享，釋出會結束之後主持人問她下一步的打算。
她想了想，說甲骨煙和理山溫泉會繼續做限量迭代，國民味道系列將保持九塊九的定價，同時持續徵集來自全國各地消費者的老香水與老味道線索，用這些線索不斷擴充風味庫。
她沒有說的是，國貨香水回收計劃在執行一個多月後，系統後臺己經積累了超過上千份來自不同年代和地域的香源樣本資料。
這些資料不僅覆蓋了從青水城、羊城到東北、西南的近代日化工業脈絡，也意外捕獲了好幾個可能與遺民路標相關的離散資料點。
她暫時沒精力去深挖，但每一條可疑線索都被悄悄標註成了星標，整齊地收在“國民味道·隱藏價值”的資料夾裡。
散場後她獨自走到殷墟遺址邊緣立住，面前是三千三百年前的夯土祭壇。
風從安養平原上吹過來，帶著新收割的麥茬和乾燥黃土的氣息。
她蹲下來把一袋甲骨煙和一袋忍冬冰糖並排放在祭壇旁邊。
一個是最古老的祭祀煙火，一個是記憶裡外婆的涼茶。
兩種味道隔著三千多年的時光在同一片土地上沉默地挨在一起。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蘇蘊在青水城發來了一張照片：
壹號公館的客廳地板上，幾十個快遞箱一字排開，全是全國各地寄來的國貨老香水。
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話：“回收計劃己經把我家客廳堆成倉庫了。孟小棠說她家也是。你要不要考慮租個正經的原料倉？”
孫玉蘭看著滿地的快遞箱笑了出來，給她回了一條：“租倉可以。但你得繼續幫我做國貨香水風味的人文背景整理。這些老牌子背後的故事，我得一個一個補課。”
蘇蘊很快回了一句：“己經在做了。另外提醒你，紫羅蘭的香氣分析報告我幫你翻到了它的品牌起源地和母公司變遷史，它最早不是東北的，是從青水城支援三線建設遷移過去的。”
她在分析報告的末尾寫了一行備註：“建議國民味道系列單獨成立子品牌，名字我己經幫你想好了：‘玉蘭·老味道’。”
孫玉蘭把這行備註看了兩遍，在安養的夜風裡慢慢咧開嘴角。
回到青水城之後她還有無數箱國貨老香水沒來得及開箱，各個角落的留言和信件等著她回覆，而那瓶真正屬於遺民本人的墨綠色香水仍然靜靜地鎖在保險櫃裡等待解析。
她轉身沿著小路往外走，步子不快，脊背很首，安養平原上方的星空鋪展開來，乾淨而遼闊。
從安養回來之後，孫玉蘭把自己關在工廠裡整整三天。
她在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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