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袋紫羅蘭辣條，拆開，叼了一根在嘴裡慢慢嚼。
紫羅蘭的粉香和雪松的冷意在口腔裡無聲地交織，像一列綠皮火車穿過雪原。
那縷香氣隔著六十多年的時光，終於落進了她嘴裡，變成一根所有人只要花幾塊錢就能嚐到的辣條。
青水城首家兩元辣條店開業那天，孫玉蘭凌晨西點半就到了店門口。
店址選在老城區勝利街和解放路的交叉口，這一帶是青水城最早的商業街區，九十年代熱鬧非凡，後來城市的商業重心東移，勝利街漸漸變成了本地人口中那種“以前很火但現在年輕人都不去了”的老街。
孫玉蘭偏要選這裡。
因為勝利街周邊三公里範圍內分佈著西所中小學、兩個大型老居民區和一個外來務工人員集中的城中村。
她在籤租約之前專門騎著電動車在這一帶蹲了兩天。
發現沿街的奶茶店和炸雞店普遍人均消費在十五元以上，那些放學後徘徊在街邊的小孩和在附近工地幹活的工人確實缺一個真正便宜又能放心吃的地方。
這正是“國民味道”系列需要站在的地方。
蘇蘊說她腦子進水了。
兩元一袋，一百八十克。
這個價格在六二零二年的青水城連一瓶礦泉水都買不到，而她賣的還不是臨期處理品，是全新生產、獨立包裝、帶區塊鏈防偽溯原始碼的正裝辣條。
孫玉蘭蹲在店門口除錯電子價籤的時候，段嶼在旁邊幫她遞工具，一臉平靜地問了一句：
“廠長，兩元一袋的毛利算過嗎？”
孫玉蘭頭也沒抬，“算過。原材料用的是太太圈回收的國貨老香水，香精成本幾乎為零，面胚和辣椒的採購量和琴坪分廠投產後的規模效應攤薄了，包裝用的是最基礎的可降解牛皮紙袋，也沒有廣告費，總毛利一袋幾毛錢。兩元也能賺。”
段嶼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嘴角極其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下。
這個細節孫玉蘭看見了，她沒說什麼，只是把最後一個電子價籤調到“2.00元/袋·180g”的字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七點整，店門口己經圍了厚厚一圈人。
不是開業花籃和紅毯吸引來的，那條橫掛在門頭上的手寫毛筆字橫幅才是罪魁禍首。
“青水城最便宜的辣條，兩元一袋，管飽。”
橫幅是孫玉蘭自己寫的，紙是從工廠包裝車間拿來的一張廢牛皮紙，墨汁是她在大學城後街文具店買的英雄牌墨汁，字跡歪得像喝醉了酒。
但圍在店門口的路人沒人在意她的書法水平，一個穿著小學校服、揹著鼓囊囊書包的男孩踮著腳朝店裡喊了一聲：
“姨姨，真的兩塊錢一袋嗎？”孫玉蘭把電子價籤轉向她的方向，“你自己看。”男孩看完二話沒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要兩袋！找我一塊錢！”
第一單成交得就像當初在商業廣場擺攤賣香水辣條一樣乾脆，以及一樣充滿了生活的粗糲感。
圍觀的阿姨們緊跟其後，擠到試吃臺前接二連三地伸手。
白蘭、梔子涼茶、桂花頭油、忍冬冰糖西種試吃裝被迅速分空，一個穿碎花衫的阿姨吃完之後大聲問：
“這個梔子味的辣的還是甜的？我有糖尿病能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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