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嶼坐在後排抱著一個恆溫箱，裡面裝著提神版香水、專注版香水、扛餓版辣條和幾套簡易香薰擴散器的零件，喬霜靠窗補覺，腦袋隨著山路的轉彎一下一下地磕在車窗上，眼鏡歪到鼻樑一側。
孫玉蘭坐在副駕，窗縫灌進來山裡清冷的風，帶著松針和溼潤泥土的氣息，越往深山裡走霧氣越濃。
中心學校建在一處向陽的山坳裡，幾排白牆灰瓦的平房，操場是壓實的黃土，旗杆上飄著一面被山風吹得有些發白的紅旗。
校長姓沙馬，西十多歲，皮膚被高原紫外線曬得黝黑，握孫玉蘭手的時候力道很重，說學校從學前班到初三將近西百個孩子，寄宿制，十二個人一間宿舍。
申領香水最初是幾個初三班主任在短影片後臺發起的私信聯名請求，後來孩子們學著老師的操作，用教導處那臺舊電腦接力補填了幾十份申領表。
她們以為發出去就會石沉大海，沒想到來了一整支小分隊。
孫玉蘭把恆溫箱搬進教室，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拆開，取出一瓶瓶提神版野玫瑰和專注版雨夜獨食放在講臺上。
孩子們先是被“香水”和“辣條”這兩個詞吸引，繼而意識到她們不用再湊錢託老師去縣城買劣質風油精刺鼻驅困了。
這個講臺上擺滿的禮物，足夠她們的早讀、夜自習和清晨進教室後的每一刻清醒。沙馬校長低頭調整了好幾次話筒才出聲。
玉蘭零嘴的工作人員分成幾組留了下來。
喬霜帶著學生在最後一間空閒教室搭起簡易長條桌，把提神、專注和幾瓶試用裝的晚安版香水拿起，示範怎麼噴手腕、怎麼嗅吸而不接觸皮膚；
段嶼在宿舍走道和晚自習室各選了兩處位置，把行動式香薰擴散器掛上斑駁的牆壁，又把捐贈的提神香水試用裝分裝進每個宿舍的公用櫃；
孫玉蘭則跟著沙馬校長挨個走訪了幾戶住在山坳裡的學生家，把帶來的辣條和香水試用裝逐一放進留守老人的手裡。
兩天後工作組準備返程，沙馬校長帶著一個初三女孩等在麵包車旁邊。
女孩把一封信塞進孫玉蘭手裡，信封是用舊掛曆紙糊的，上面寫了一句話：
“謝謝你們把山外的味道帶來。”
孫玉蘭把信放進衝鋒衣內袋裡，上車坐定後摘下眼鏡擦了好一陣子。
飛機在青水城上空盤旋降落時，城市的燈火在舷窗下方鋪成一張璀璨的網。
孫玉蘭是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看到那條影片的。
她剛盯完一批專注版香水的微膠囊穩定性測試，靠在車間行軍床上刷手機，眼皮正打架的時候，短影片平臺推了一條即時熱門內容到她的首頁。
封面是一間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女人，床邊圍著一群家屬，有人捂著臉在哭。
配文是：“昏迷三年的植物人，聞了一袋香水辣條之後手指動了！醫生都不敢相信！”播放量己經破了千萬，評論區吵成了一鍋粥。
她猛地坐起來，把亮度調到最高，從頭到尾看完了這條影片。
釋出者是一個叫“小胡記錄生活”的個人賬號，粉絲不多，平時發的大多是醫院陪護的日常碎片。
影片拍攝於當天下午，畫面裡一箇中年女人。
應該是患者的母親。
她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袋開了封的火辣情人辣條。
她說女兒昏迷之前最愛吃辣條，每次放學都要在校門口買一袋，今天是她昏迷三週年的日子，她買了一袋女兒以前最喜歡的玫瑰味的辣條放在床頭，想讓病房裡有點女兒喜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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