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賣江米條的。
那個男生沒有走。
他杵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紙,一動不動。
街上的行人從旁邊經過,都會好奇地看他一眼,但沒有人停下來問一句“你還好嗎”。
孫玉蘭猶豫了一下,從陳列牆上拿了一盒經典款的江米條,走過去,遞到他面前。
“吃根江米條不?甜的,吃完心情好。”
那個男生低頭看了看那盒江米條,又抬頭看了看孫玉蘭,嘴唇動了動,突然哭了。
斷斷續續的嗚咽。
他的手在抖,那張疊成方塊的紙從指縫間滑落,飄到了地上。
孫玉蘭彎腰撿起了那張紙。
她沒有故意偷看,但那紙是散開的,上面的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
是一封手寫信,字跡娟秀,用的是那種帶香味的彩色信紙,開頭寫著“給十年後的我們”,落款日期是今天。
時間是今天,但收件人是“十年後”。
孫玉蘭的目光匆匆掃過幾行字,大意是“如果十年後我們還在一起,就一起來煌大東門這邊隨意挑一家新開的店消費”“如果走散了,就各自來吃,吃完了就忘了對方”“這家店看起來會開很久的樣子”。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不在任何計劃之內的事。
他把那封信摺好,還給了那個男生,然後轉身回到收銀臺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了一盒還沒拆封的巧克力蘸醬江米條,又從收銀臺下面的櫃子裡翻出了一支記號筆。
他在包裝盒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你現在就可以吃,不用等十年。”
然後把盒子遞了過去。
那個男生看著那行字,愣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突然笑了。那個笑容有點難看,因為臉上還掛著眼淚。
他接過盒子,從裡面拿出一根江米條,蘸了巧克力醬,咬了一口。
咀嚼的聲音很響,帶著一種發洩式的兇猛。
嚼著嚼著,他的動作慢了下來,咬肌的力度也變小了,像是在這一口一口的咀嚼中,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被碾碎、被消化、被嚥下去。
他吃完了一整盒。
然後他把空盒子放在櫃檯上,用手背擦了擦嘴,對孫玉蘭說了一句話:“老闆,明天我還來。”
他轉身走出了店門,步伐比來時穩了很多。
孫玉蘭目送著他消失在街角,然後低頭看了看櫃檯上的空盒子,又看了看收銀系統上那個不起眼的數字:
三十六塊五,一盒蘸醬款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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