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敲了三下門。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
裡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進來。”
孫玉蘭推開門。
房間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收拾得很整潔。
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頭櫃上擺著一排藥瓶和一壺水。
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書桌，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隨園食單」，旁邊放著一副老花鏡和一杯己經涼了的茶。
電視掛在牆上，正對著床，畫面裡一個穿戲服的老生在臺上踱步，嘴裡唱著“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孫德勝坐在床沿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夾棉外套，腳上是一雙黑色的棉布鞋。
他的頭髮全白了，但梳得整齊，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子刻出來的，每一道都很深。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種亮不是年輕人的那種亮，而是一種看什麼都波瀾不驚的亮。
他看了一眼孫玉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你是哪個的崽？”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像是一個習慣了下命令的人在說話。
“我不是誰的崽，”孫玉蘭走過去，把保溫袋放在書桌上，“我是來給您送點東西的。”
孫德勝的目光又回到她臉上，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他的眼神里沒有好奇，沒有期待，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是一個老人在看一個陌生人。
“送東西？”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嘲諷。
“我在這裡住了三年，來送東西的人不少，民政局的一個月來一次，社群的兩個月來一次，我崽半年沒來了。你呢？你是哪個單位派來的？”
“我哪個單位都不是，”孫玉蘭開啟保溫袋，從裡面拿出一個保溫盒，“我是來給您送滷味的。”
“滷味”兩個字一齣口，孫德勝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不是激動，不是懷念，而是一種警覺。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點，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一個陌生人，拎著一個保溫袋，跑到養老院來給一個退休廚師送滷味，這個行為的離譜程度，相當於有人跑到泰山腳下給挑山工送扁擔。
“你認得我？”孫德勝問。
“不認得。”孫玉蘭老老實實地說，“但我吃過您做的滷味。”
“在哪裡吃的？”
“1985年，青年路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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