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急著討好你的鼻子，而是慢慢地、一點點地釋放自己，像一個性格內向的人在跟你交朋友，需要時間，但一旦你接受了，就會覺得別的香味都太吵了。
孫德勝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孫玉蘭注意到了，因為她的眼睛一首死死地盯著孫德勝的臉，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微表情。
孫德勝沒有動。
他坐在床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盯著那個保溫盒裡的東西。
保溫盒裡是兩份滷味。
一份滷鴨脖，一份滷豆乾。鴨脖切成了均勻的小段，每一段的長度幾乎一模一樣，切口平整光滑，沒有一絲碎渣。
豆乾的顏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像是被刷了一層薄薄的蜜。
“你做的？”孫德勝問。
“嗯。”
“學了多久？”
“兩天。”
孫德勝的嘴角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表情。
不是笑，是嗤。
帶著一種老前輩看晚輩的寬容和不以為然。
“兩天就能做出這個顏色的滷豆乾？”他指了指保溫盒。
“你用的是老抽吧？顏色這麼深，一看就是老抽上色的。我告訴你，真正的滷味不用老抽，顏色是靠糖色和香料熬出來的。你這一看就是外行做的，賣相還行，味道肯定不對。”
孫玉蘭沒有反駁。
她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從保溫盒裡夾了一塊豆乾，遞到孫德勝面前。
“您先嚐嘗，嘗完了再罵。”
孫德勝看著那雙遞到面前的筷子，猶豫了大概兩秒鐘。
一個七十八歲的老人，面對一個陌生年輕人遞過來的食物，猶豫兩秒鐘己經算是非常信任了。
他接過筷子，把那塊豆乾送進嘴裡，慢慢地嚼了起來。
第一口，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第二口，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第三口，他的眉頭突然鬆開了，像是有人在他眉心裡按了一個解鎖鍵。然後他的表情開始變得複雜起來，那種複雜是一種混合了困惑和懷念的情感。
他的咀嚼速度越來越慢，像是在用舌頭一寸一寸地丈量這塊豆乾的每一絲纖維。
嚼了大概二十秒，他才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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