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發出去，己讀。但沒有回覆。
陸念沉默了，像她姐姐一樣，用沉默回答了一個不該被問的問題。
孫玉蘭把手機放進口袋，關上燈，走出工廠。
夜風吹過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孫德勝的養老院。
不是去請教滷味配方，是去問一個人。
陳廣生。1995年萬客隆超市的創始人，1985年在她的爆米花攤前買過爆米花的灰中山裝老大爺，2010年去世了。但孫德勝認識他，他們都是1985年青年路夜市的攤販，一個賣滷味，一個賣麵包？不對，他是賣什麼的？
孫玉蘭到的時候，孫德勝正在院子裡打太極。
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運動服，腳下是一雙白色的軟底布鞋，動作慢得像被按下了0.5倍速，但他的眼神很專注，專注到孫玉蘭在旁邊站了三分鐘他都沒有看一眼。
孫玉蘭不敢打擾，就站在旁邊等著，看孫德勝把一個“白鶴亮翅”的動作保持了大概十五秒，胳膊紋絲不動，像是被人用膠水粘在了半空中。
一套拳打完，孫德勝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深秋的冷空氣中凝成了一團白霧。
“來了？”他轉過身看著孫玉蘭。
“來了。孫爺爺，我想問您一個人。”
“誰？”
“陳廣生。”
孫德勝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正在擦汗的毛巾停在額頭上，停了兩秒才繼續移動。他沒有看孫玉蘭，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院子裡的長椅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她也坐。
孫玉蘭坐下來。
兩個人並排坐著，面前是養老院的小花園，幾個老人在花園裡散步，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推著小車，有的什麼都不拄，就是慢慢地走，像時光本身一樣慢。
“廣生啊，”孫德勝開口了，“他是1985年跟我差不多時候在青年路夜市擺攤的。我賣滷味，他賣麵包。”
孫玉蘭的後背微微挺首了。
麵包。陳廣生賣的是麵包。
1985年青年路夜市，燈光最暗的那個角落，生意最差的那個攤位。
她買過一次，麵包沒發夠時間，口感偏硬，甜度不夠。
她當時覺得這個攤主不太會做生意，選的位置不好，產品也不行。
可是，那個賣不好麵包的人，十年後開了煌城第一家超市，請她站在剪綵的C位。
“他的麵包，說實話，不怎麼樣。但他這個人，不一般。他能記住每一個來買過麵包的人，記得人家喜歡吃什麼口味，記得人家上次買是什麼時候。
我一個星期去他那裡買一次麵包，他每次都記得我上次買的是什麼，問我要不要換個口味試試。”
孫玉蘭沉默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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