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人讓我告訴你的。那個人說，你聽到‘釦子’兩個字，就會答應採訪。”
孫玉蘭的手指收緊了，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那個人是誰？”
“她沒有告訴我名字。她說你見到我就知道了。”
放下電話後，孫玉蘭在操作檯前坐了很久。
她拿起手機，手指懸在鍵盤上，給陸米奧打了三個字：“是你嗎？”
己讀。正在輸入。停了。又正在輸入。又停了。最後發過來一個字：“嗯。”
孫玉蘭盯著那個字，盯了很久。
嗯。一個字，沒有標點符號，沒有表情包，沒有多餘的解釋。
採訪定在第二天下午，地點在她的工廠。
沈雨桐比她想象的要年輕，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短髮，不化妝，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揹著一個很大的雙肩包，看起來不像一個記者，更像一個來工廠實習的大學生。
她走進工廠的第一眼沒有看孫玉蘭，而是環顧了一圈：操作檯、原料架、冷卻架、包裝區。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那顆釦子上，停了很久。
她開口說了一句讓孫玉蘭沒有想到的話：“我爺爺也是賣滷味的。”
孫玉蘭愣住了。
“我爺爺在1985年的青年路夜市賣滷味。他的攤子旁邊有一個賣爆米花的姑娘，膚白貌美的，爆米花里加了咖啡粉。我爺爺說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就是那個人的爆米花。”
她從雙肩包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操作檯上。
是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磨得發白，正中間寫著三個字：“小沈收”。
字跡是孫德勝的，孫玉蘭認得。
“這是孫爺爺讓我轉交給你的一封信。”沈雨桐說，“他說，他寫不動了，讓我替他寫。他想說的話都在裡面了。”
孫玉蘭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不是孫德勝的，是沈雨桐的，但每一個字都是孫德勝想說的：
“小孫，謝謝你回來看我。謝謝你替我去看了秀蘭。她那年難產，你在門外站了很久，她不知道，但我知道。護士跟我說，門口有一個姑娘，站了一會兒，蹲下來放了什麼東西在牆角，就走了。
我不知道你放了什麼，但我知道，你放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在那裡。那東西后來被人撿走了，撿走它的人，是我。”
信的最後一行字：“那顆釦子，我替你保管了三十九年。現在我還給你了。”
孫玉蘭把那封信摺好，放在口袋裡。
她看著沈雨桐，她也在看著她。
“你想採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雨桐從雙肩包裡拿出錄音筆，放在操作檯上，按下錄音鍵，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像一隻很小很小的眼睛在看著她。
“我想採訪你的創業故事，還有你脖子上那顆釦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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