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抬起頭,看著孫玉蘭。
兩個人隔著一米的距離。
“你來了。”第一次的孫玉蘭說。
聲音跟孫玉蘭一模一樣,但語氣不一樣。
孫玉蘭站在純白色的房間裡,看著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們之間隔著一米的距離,一米的空氣,一米的時間,一米的人生。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毛衣,脖子上圍著陳明媽媽織的圍巾,胸口掛著一顆白色釦子。
第一次的她穿著白色廚師服,胸前彆著工作證,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廚房防滑鞋,鞋面上沾著麵粉,麵粉己經幹了,結成塊。
“你在等我。”孫玉蘭說。
“我等了你很久。”第一次的她站起來,椅子在她身後輕輕晃動了一下,發出很細很細的吱呀聲。
“久到我記不清時間了。這個房間沒有白天黑夜,沒有鐘錶,沒有日曆。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也許是一百年。”
孫玉蘭的喉嚨發緊,緊到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
“你為什麼在這裡?”
第一次的她看著她。
“因為我在等你來接手。S級位面需要一個人來管理。不是我,不是你,是‘我們’。第一次的我管不了,因為我己經走到了盡頭。
第二次的你也管不了,因為你還沒有走到起點。只有我們兩個同時在這裡,同時承認對方的存在,同時把手放在那把鑰匙上,S級位面才能真正被開啟。”
孫玉蘭低下頭看著釦子,白色的,塑膠的,西孔的,邊角發黃。
她從脖子上摘下那顆釦子,紅繩在手指間繞了兩圈,釦子在她的手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她把它遞過去,第一次的她伸出手,接過了那顆釦子。
兩個人的手指在交接的瞬間碰到了,都是溫熱的,都是活的。
第一次的她看著那顆釦子,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這顆釦子,是我1985年在青年路夜市掉的。孫德勝幫我撿起來了,我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就走了。我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去過。”
“你為什麼不回去?”孫玉蘭的聲音有些沙啞。
第一次的她抬起頭看著孫玉蘭,那雙眼睛有不確定。
“因為我不敢。我做了太多的事情,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賺了太多的錢,開了太多的店。
我不知道我回去之後,面對孫德勝,面對陳廣生,面對那些被我改變了人生的人,我該說什麼。
說‘不用謝’?太輕了。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太假了。
說什麼都不對,所以我選擇了不說。我走了,消失了,再也沒有回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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