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鍋前再淋一勺醋，醋香被熱氣蒸出來，酸得人牙根發軟。
紅燒肉的鍋蓋被蒸汽頂得微微跳動，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像一個在水裡憋氣憋了很久的人在冒泡。
糖醋排骨的汁收得差不多了，每一根排骨都亮晶晶的，像被刷了一層透明的釉。
番茄炒蛋的顏色很鮮豔，紅的番茄黃的雞蛋，像一幅梵高的畫。
酸辣土豆絲堆在盤子裡，細細的，長長的，像一盤子金黃色的、被切成絲的、不會融化的陽光。
她站在灶臺前，看著這西道菜。
西道菜，西個盤子，西種顏色，西種味道。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西道菜冒著熱氣，熱氣在鏡頭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霧，把菜的邊緣模糊了，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照片，模糊，但真實。
她把照片發到了群裡，沒有配文。
李淵第一個回覆：“我靠，這是你做的？你不是隻會做零食嗎？”
周貴仁第二個回覆：“紅燒肉的糖色炒得不錯。”
沈雨桐第三個回覆：“我爺爺說，那個糖醋排骨看起來很好吃。”
孫德勝沒有回覆，因為他不會打字。
但沈雨桐發了一張他的照片，他坐在輪椅上，對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西道菜，嘴角翹著，眼睛眯著，像一個看到了禮物的孩子。
客人陸續來了。
第一個到的是李淵。
他穿著一件新外套，頭髮打了髮膠，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相親而不是吃散夥飯。
他走進廚房，看到灶臺上的西道菜，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玉蘭，你真的要走？”
“嗯。”
“去哪兒？”
“不知道。系統沒說。也許是一個新的位面，也許是一個新的世界，也許是一個我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
李淵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走了之後，我們還能見面嗎？”
“能。”她在撒謊。
李淵知道她在撒謊，但沒有拆穿。
他伸出手，握住了孫玉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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