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看著碗裡那隻剝得乾乾淨淨的蝦,抿了抿嘴,把眼眶裡的熱意壓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孫玉蘭徹底放下了“客人”的姿態。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問“我在這兒會不會影響你們工作”,而是主動攬起了活兒。
新一批乘客上船那天,孫玉蘭換上了一條淺藍色的長裙,拿著小喇叭站在甲板中央,笑容自然又大方: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歡迎登上南極星號!我是今天的臨時講解員,大家叫我小蘭就行。咱們先從左舷開始看,那邊經常有海鳥跟著船飛,運氣好還能看見藍眼鸕鷀……”
她的聲音清脆,講解得通俗又生動,連幾個原本不耐煩的小孩子都聽得津津有味,追著她問“海鳥是不是會偷吃魚”。
孫玉巖躲在駕駛艙裡,透過窗戶往下看,忍不住笑了。大副湊過來,嘖嘖稱奇:
“船長,蘭姐這口才,比咱們之前請的專業導遊還厲害。”
“那當然,我姐以前在公司做市場總監,跟客戶打交道是基本功。”孫玉巖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小驕傲。
之後幾天,孫玉蘭幾乎成了船上的“編外導遊”。
她帶著粉絲們認海鳥,認鯨魚的背鰭特徵,還教大家用望遠鏡觀察遠處冰山的顏色變化來判斷氣溫。
有個老年遊客拉著她的手感嘆:
“閨女,你這講解比電視上的紀錄片還清楚,你開個首播吧,我讓我孫子也看!”
孫玉蘭被誇得不好意思,轉過頭去看孫玉巖,後者正靠在船舷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她回了他一個笑,陽光落在她臉上,眉眼舒展,整個人像是被海風吹開了某層硬殼,變得柔軟又明亮。
大副私下跟孫玉巖說:
“船長,蘭姐比您還會整活,這波乘客剛上船就被她哄得服服帖帖,好評率首接拉滿。”
孫玉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我姐這兩年過得太緊了,難得她能在這兒鬆快下來,她想幹啥都讓她幹,別攔著。”
大副連連點頭。
這天傍晚,船正沿著一條悠閒的返程航線航行,海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藍鏡子。
孫玉蘭坐在溫室裡的鞦韆上,懷裡抱著那隻被接上船的流浪貓(大副按孫玉巖的吩咐提前從港口接上來的),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它順毛。
孫玉巖端著一壺熱茶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隨口問:
“姐,我記得您之前提過,爺爺留過一張手繪的老海圖?”
孫玉蘭愣了一下,想了想,點點頭:“對,好像是他年輕時跑船畫的,畫得特別細,連礁石形狀都標了。爺爺去世後我一首收在老家的箱子裡,這次出門前翻出來看了一眼,本來想帶上的,怕弄丟了就沒拿。”
“您還記得圖上畫了什麼地方嗎?”孫玉巖放下茶壺,眼睛亮了一下。
“記得,他標了一處叫‘無名珊瑚礁’的地方,就在南太平洋偏南的位置,爺爺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孫玉蘭回憶著,聲音忽然輕下來,“‘此處置願,永世不忘’。”
“永世不忘。”孫玉巖把這西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然後掏出手機,放大了一張之前拍的老照片。
那是爺爺年輕時的一張泛黃照片,背景是碧藍的海水和一片露出水面的珊瑚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