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巖站起身,走到溫室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鞦韆上,懷裡抱著貓,掌心裡握著那塊魚骨。
夕陽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柔軟又安寧。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扯開嗓子朝廚房方向喊:
“張師傅!今晚擺席!重生宴!把最好的菜全端出來!大副!掛燈!甲板清場!所有人都到!”
整個船艙瞬間熱鬧起來。
張師傅從廚房探出個頭,鍋鏟還沒放下,中氣十足地回了句:
“得嘞!蘭姐喜歡吃什麼?我都記著呢!”
大副的聲音從另一個艙室傳過來:
“燈籠在儲物間第三層!我這就去拿!”
船員們七嘴八舌地應和,腳步聲,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在一起,整艘南極星號像忽然活過來了一樣,到處都是忙忙碌碌的煙火氣。
孫玉蘭坐在溫室裡,聽著外面熱鬧的動靜,低頭看了看手心那塊魚骨,又抬頭看了看孫玉巖跑出去的背影。
他跑得很快,拖鞋都差點甩掉一隻,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她輕輕把魚骨貼在胸口的位置,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海風,桂花,排骨湯和烤魚的香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這種味道了。
熱氣騰騰的,屬於“家”的味道。
當天晚上,甲板上掛了十幾盞紅燈籠,彩燈串成一條蜿蜒的光帶繞在欄杆上,長桌鋪了乾淨的白布,擺滿了張師傅的拿手菜:
紅燒肉、清蒸石斑、香煎羊排、蒜蓉扇貝、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海鮮粥,還有好幾瓶開了塞的紅酒和果汁。
船員們換上了最乾淨的衣服,連那隻貓都被大副套了件紅色的小背心,蹲在桌角邊,一臉“我今天是主角”的表情。
孫玉蘭穿著那條淺藍色的長裙,頭髮鬆鬆挽起來,耳畔別了一朵張師傅從溫室裡剪的小白花。
她走到桌邊時,所有人都站起來,齊刷刷喊了一聲:
“蘭姐!”
聲音響徹甲板,連遠處的海浪都被蓋了過去。
孫玉蘭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她舉起面前的果汁杯,杯沿映著燈籠暖融融的光,聲音清亮亮地傳遍全場:
“今天這頓飯,就當是我給自己慶祝的,慶祝我還能好好吃飯、好好看海、好好罵我這個傻弟弟。”
孫玉巖站在她旁邊,舉著酒杯,被那句“傻弟弟”逗得咧嘴首笑,眼眶卻紅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