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那個酒罈子被海風吹得涼涼的，麵粉粉末在壇口微微浮動，他沒有真的撒。
那是她做的，他捨不得撒進海里。
身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聽見椅子輕輕響了一聲，腳步聲走過來，停在他旁邊。
孫玉蘭伸手從他懷裡把那個酒罈子接過去，抱在自己懷裡，低著頭，用指尖一點一點蹭著壇身上那個“酒”字。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聲音卻穩穩的：
“小巖，我就要這個罈子裝我的骨灰。我不要什麼玉的，金的，雕花的，就要這個。雖然是廚房裝酒用的，但它比什麼盒子都好看。”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像煮熟的蝦，嘴角卻翹著：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記住了。你以後每年出海，得把紅燒肉放在船頭，不能偷懶。”
孫玉巖看著她抱著那個土裡土氣的酒罈子，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一顆，砸在甲板上，他趕緊側過臉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轉過身時己經換了副笑嘻嘻的表情：
“行，每年放，肥的多的那種。您滿意了？”
“滿意了。”
孫玉蘭把酒罈子抱得更緊了一點，額頭輕輕抵在壇沿上，閉上眼睛，嘴角的笑容安安靜靜地掛著。
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她膝蓋上跳下來，繞著她的腳踝轉了兩圈，用腦袋蹭了蹭那個酒罈子的底部，像是也在跟它打招呼。
夕陽沉到海平面以下。
孫玉蘭抱著罈子站在船舷邊，孫玉巖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就這麼看著遠處的海天交界處漸漸變成深藍色，然後月亮升起來，第一顆星星亮了。
過了很久，孫玉蘭輕輕說了一句：“小巖，我以後不怕了。”
孫玉巖看著海面，聲音很輕：“嗯，不怕了就好。”
他把那壇假骨灰重新封好紅布，擱在溫室裡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擺了一盆剛開的小白花。
當天晚上，孫玉蘭翻來覆去睡不著，披著外套走到溫室，把那個酒罈子拿下來放在腿上，像抱貓一樣抱著它，坐在鞦韆上搖啊搖。
她低下頭，對著壇口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今晚替我哭了一回。”
罈子不會回答，只是安安靜靜地暖著她的掌心。
那個酒罈子後來就留在了溫室裡，成了花架第二層的固定住戶。
每天早晨孫玉蘭去給花澆水的時候，會順便拿塊乾布把壇身擦一擦，偶爾還會跟它說句話。
“今天天氣不錯”“張師傅又烤魚了”“貓今天吐了毛球，你得離它遠點”。
孫玉巖路過時聽見，也不吭聲，只是端著咖啡杯笑一下，繼續走他的路。
孫玉蘭公司的股權轉讓手續比預想中順利。
